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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大臣皆言皇帝是仁君,这个“仁”名打哪儿来,梁殊算是领教了。
他不会亲手做“脏事”,极少数下会撕破面皮,凡事半睁眼半闭眼便过去了。
这便是帝王的仁了,一种统理百官,凡事只求屁股座稳宝座的仁。
皇帝敲打后的言下之意,分明是叫梁殊回府,在他眼皮子底下好好待着。
梁殊暂无与他撕破面的准备,出别宫后,便待着随从回了许久未归的崇宁公主府。
府中中使早早便带着人在高墙外迎接,不用想便知是一早就从皇帝那得了信。
梁殊老远便瞧着他了,面上虽无波澜,心里却已冒起了火。
她不爱回府就是因为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睛,大到府中掌事,小到采买、护卫、外务、起居调度,皇帝但凡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今日风大,中使双手压了压双拱帽,小跑着上前行礼,跟随他的小太监在梁殊勒马后跪下得低低的,充当起垫脚石来。
梁殊踩着小太监的背脊下来,府中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跪得整整齐齐,唱起“恭迎殿下回府”来。
马鞭极不耐烦地挥舞着,催促府中人手散开。中使起身上前,刚露出个笑,梁殊便将马鞭砸进了他怀里,阔步向前,将他甩得远远的。
“殿下,您这般会不会被他报给陛下,说您脾气大,不满陛下的诏令呢?”安娘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梁殊穿过前院,绕过照壁,直奔内堂,颅顶的墙砖与门沿变了又变。
“本宫顽劣之名又不是白来的,计较这个作甚。”府里规矩多地栿也多,她懒得提袍摆了,干脆顺手塞进了腰带中,步伐愈来愈快了。
文娘跟在她身后,隐隐觉得管事嬷嬷要用“礼崩乐坏”来形容殿下的动作了。
今日府里同往常比不太一样了,梁殊到后院时注意到府卫似有变化,这才定住脚步细瞧。府卫小跑着前来,等候她问话。
梁殊上下扫了眼:“怎么瞧着巡视的侍卫更多了?”
“回殿下话,陛下知晓前些日子京师动乱波及了公主府,特从宫中差遣了大内高手来护卫殿下。”府卫答。
梁殊深吸气,带着安娘同文娘回了房。
门被掩上了,安娘急得绕圈,身影老在梁殊面前晃悠,给梁殊晃烦了。
“边上凉快去。”梁殊阖上眼睛,一脸疲惫。
她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皇帝到底只是凭着猜测在试探,还是拿到了真凭实据在敲打。
思来想去,梁殊只觉是名单上出了问题——孟诚颐毕竟是皇帝亲自养出的一条狗,手下有多少人,皇帝大概率是知晓的,便是她设计得再不留痕迹,只要皇帝了解全情,她就极有可能露出破绽。
梁殊面上的疲累更明显了,她忍不住揉起了当阳穴,头痛得厉害。
文娘知晓她昨夜忙着盯各处的动静,熬到子时才休息,到房中寻了条毯子给她盖在膝上。
俯身时,文娘听到了殿下绵长的叹息。
“殿下,这是软禁吧!您鞍前马后劳累至今,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啊!”安娘扒着明窗往外瞧,那焦躁的神情瞧着像是想抓着大内侍卫的衣领狠揍一顿。
“安娘!”文娘呵住她,“咱们出去吧,让殿下好生歇着。”
安娘没听她的,而是径直走到梁殊身旁:“殿下,您有法子吗。这般什么都做不了真是难过啊!您给我道令吧,我这去办好了!”
梁殊不出声,安娘怕是消停不下来了,文娘上前拉住她,想要把人扯远些,没成想安娘是越扯越带劲,文娘松手时她险些一头撞进梁殊怀里,脑袋直接在殿下怀中画了个圈。
这突如其来的一激给梁殊的倦意吓走了,她满脸不悦,用鼻子瞧安娘。
“急什么急。”梁殊道,“静观其变就好。”
安娘诚惶诚恐,就差躲文娘怀里不出来了,见梁殊没有治罪的意思,这才凑上前道:
“殿下,您这是留了后手嘛?”
梁殊敛眸:“没有。”
安娘:“……”
文娘将她往身后拽了拽,连拉带拖给人请出了屋,又在院中闹腾了会儿,这才顺着梁殊的视线又回来。
宫女在这个间隙里奉上了茶,文娘进来时,梁殊正捧着盖碗用小匙分茶。
见她进来,梁殊示意她阖上门,安静了片刻才道:
“明日你回道观,替本宫取几样物件,见一见师太,告诉她,这半月本宫不回去了。”
“取何物呢?”文娘眼睛一亮以为那物件大概是藏到最后的杀招。
她特意贴近了些,等待殿下报出名来。
“都是些书。”梁殊道,“什么《碾玉观音》《西山一窟鬼》《快嘴李翠莲记》……还有几本本宫记不着名了,都带回来。”
文娘大失所望,诧异扬声:“都是话本?”
“是啊,有一本讲——”梁殊的声量低了下,似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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