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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予挽第一次见到宗枭名,是在一场相亲宴上。黑灰色衬衫,质地极好,光泽内敛,领口松着第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线条凌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微微侧着头,听对面那位香槟色礼裙的千金说话,偶尔牵一下嘴角。那笑意极淡,像冬日的薄阳,短暂地落在脸上,却足以让整张过分好看的面孔活过来。他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对面那位大小姐眼里的光,便会亮上一分。桑予挽端着前菜沙拉,在包厢门口怔了一瞬。她迅速垂下眼睫,快步上前,动作轻得像猫。放下碟子时,指尖却不受控地颤了一下,险些碰倒水杯。宗枭名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倒是那位大小姐,目光淡淡扫过她。那眼神她认得,是看一件会移动的摆设的眼神,不带恶意,甚至没有轻蔑,只是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忽视。这里的薪水高,规矩也严。她学得小心翼翼。林姐早就敲打过她。那天,林姐指着预约单上“宗枭名”三个字,语气沉下来:“小桑,记住这张脸。宗家的人,咱们惹不起。来这儿吃饭的老板,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你看看就好,别动不该动的心思。那种人,看着光鲜,吃起人来,骨头都不剩。”她当时诺诺应着,垂着头,像一只受教的鹌鹑。可心里某个角落,却被那句话轻轻搔了一下。骨头都不剩……那是什么滋味?后来她才知道,那滋味,她尝了不止一次。一次又一次,被拆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剩。此后半年,她果然常在餐厅见到宗枭名。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个个漂亮,衣着谈吐不俗。但无论开头如何,总超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又带着新面孔出现了。她看不出他的喜好。他对每个女伴都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不远不近,不冷不热。那么多相亲对象,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他动心的吗?桑予挽像个躲在幕布后的观众,默默看着这出循环上演的戏。她依旧穿着合身的制服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菜、倒酒、换骨碟,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有时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气息,像松木,又像雨后的苔藓,清冽而遥远,很好闻,却抓不住,像他这个人。他从没有正眼看过她。她的存在,于他而言,大概和墙纸、桌布、花瓶里的装饰花没什么区别。都是背景的一部分,无关紧要的npc。直到那个雨夜。那晚的女士格外不同。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栗色长发微卷,松松地垂在肩侧。谈吐间既有学识又不失风趣,从文艺复兴聊到量子物理,从北欧极光聊到南美雨林,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宗枭名的话明显比以往多。他甚至微微倾身,听她讲一段冰岛追极光的趣事,眼底有真切的兴趣。那是一种桑予挽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像冰面下终于透出一丝活水的光。气氛太好。好到连上来换热毛巾的桑予挽都觉得,这次或许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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