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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暴力,冲突,流血。
&esp;&esp;在辛西亚的人生中是最稀松平常的东西。
&esp;&esp;被拽着头发拖行的白天,躯壳青紫不一的夜晚,就像这座百年教堂陈旧的瘢痕,庚子事变后被砸过,抗日战争也挨过枪子,红色的岁月里那些令人珍视的金箔白蜡烛与庄严的基督复活油画,也清一色葬身火海。
&esp;&esp;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轻轻呢喃《启示录》的篇章:“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esp;、&esp;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esp;&esp;乳白色的晨光自窗棂洒落,梳顺她的长发,令她以最纯洁的身躯沐浴在自然的怀抱中。
&esp;&esp;她的心灵洁净,一切喧杂纷扰都好似隐入尘埃。
&esp;&esp;虔诚的晨祷中,时间记忆却慢慢变得清晰。1916年,1966年,2025年,数不尽的人群、怒号、鲜血让她的爱恨如此刻骨铭心、莫辩西东。
&esp;&esp;二零二伍年辛西亚尚在凯尔文格洛夫读书,那一年的8月31日,她亲历了由巴以冲突升级导致的全澳反移民大游行。那天,尚在睡梦中的她被一阵急促的鼓声吵醒,睁开眼,门户紧闭,窗帘掩得黑压压。继兄在岛台做饭,她问哥哥怎么不拉来窗帘,yon含糊地哄道:“等一等,等一等就好了。”
&esp;&esp;他并不想让妹妹直面冲突。
&esp;&esp;早晨七点多他去门口的便利店买东西,乔治街已经停驻多辆实弹警车。这场反移民游行开始前,声援巴勒斯坦的队伍和以色列支持者每周都会在他们家附近的演讲者角集会、演说、抗议。直到有人泄愤似的火烧了国旗,本地人将问题升级至一切外来移民的身上。
&esp;&esp;yon迅速买了两兜应急食物,在便单上抄写市政厅的紧急电话。与完整的白人、完整的亚裔不同,他从小便是混血,对偏见与歧视有着天然的敏感性与预判力。
&esp;&esp;他比谁都清楚有时候被讨厌并不是做错了什么,而仅仅是人们天生厌恶不同的面孔,排斥不了解的文化。虽然每个人都讲着人人平等,但是宽容往往只存在于上帝的美德。
&esp;&esp;yon提着购物袋,对收银的印度人如常地说:“have&esp;a&esp;good&esp;day”
&esp;&esp;走出门一个外卖员用黑色防晒面罩裹住脸,只露两只眼,骑着快车擦肩而过。yon猜不出他的国籍,但大概率是亚裔。
&esp;&esp;屋子里辛西亚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她听到围墙外有声势浩大的吼叫,他们打着鼓,放着歌,一遍遍喊着:滚出我的国家。
&esp;&esp;“他们在说什么?”她浑身颤抖。
&esp;&esp;yon切菜的动作不停,“喔,是抗议中东局部热战呢。”
&esp;&esp;“可是他们也是从原住民手里抢的土地!他们屠杀土着,他们也是外来者!”
&esp;&esp;yon的手停住,他怎么忘了,妹妹的听力水平突飞猛进,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在父亲的帮助下艰难拼读的小女孩了。
&esp;&esp;辛西亚跳下床,趴在窗帘的缝隙向外看。灼烧的烈日下,耀眼的国旗示威似的插在他们的院墙上。蟒蛇般的队伍甩动着庞大的蛇尾,蠕过她曾经买芒果冰激凌的拐角小店,惬意晒太阳的路边长椅。他们戴着统一的帽子,举着旗,嘴里迸发同样的口号——滚出我的国家!ake&esp;atralia&esp;great&esp;aga!
&esp;&esp;口号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墙缝里渗进来,从地砖缝隙里钻上来。院外的蓝花楹尚未开花,每到花季,蓝紫的花瓣雨飞扬在微风中。
&esp;&esp;此刻隔着铁艺围栏的缝隙,有人看到了她。一双,两双,叁双眼睛,像孩子盯着玻璃罐里的虫子。
&esp;&esp;人群持续蠕动,不同颜色的眼睛像玻璃珠折射的彩虹光。辛西亚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班上开朗的白人女同学和她的大胡子爸爸。明明昨天在体育馆还会开朗地say&esp;hi,今天就站在反移民的队伍里。
&esp;&esp;直到一双大手叹息着捂住她的眼。
&esp;&esp;辛西亚感受到濡湿,或许只是她的汗水。
&esp;&esp;八月的最后一天,窗帘轻轻从她的指尖落下,阳光被隔在外面,淡淡的阴影将他们笼罩。或许被排斥也只是一片安静的灰色,在哪里,他们都未被真正地接纳过。
&esp;&esp;yon从身后抱着她,这一刻很想不管不顾地拉她跑。
&esp;&esp;拼尽全力向前冲,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一个没有暴力,没有歧视,只有爱与尊重的净土。就像小的时候两个人钻到教堂的阁楼,用爬爬垫和星星灯搭起神秘又温暖的小窝一起手拉手睡觉。
&esp;&esp;他好想带她藏起来,拜托拜托,连上帝都不要找到他们。
&esp;&esp;“我想回家……”
&esp;&esp;yon感受到妹妹的身体像被抽走力气,啜泣着伏在他的怀里。而家这个概念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伪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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