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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来。
&esp;&esp;床很硬,褥子很薄,枕头是一块叠起来的布。他把布拆开,是一条旧的棉布帕子,洗得发白了,边角有几个小洞。他把帕子叠好,放在枕头的位置,又站起来,在密室里走了一圈。
&esp;&esp;他回到床边坐下来,把炭条和纸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褥子上。纸是白的,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的手指能摸到。他摸了一张出来,用手指估摸着大小,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腰带里。又折了一个,塞进袖子里。又折了一个,塞进鞋底,不对,鞋没了。他把纸塞进了荷包。
&esp;&esp;然后他拿着炭条,在墙上画了一条线。
&esp;&esp;他在墙上写了一个字:浅。笔画很粗,歪歪扭扭的,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南宫青看到这个字,就知道他来过这里。
&esp;&esp;他放下炭条,靠在墙上,闭着眼。
&esp;&esp;有人在门外走路。脚步声很轻,但密室的墙很薄,能听见。一个人,从左边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回去了。脚步很均匀,不急不慢,像在巡逻。
&esp;&esp;颜浅没有动。他听着那个脚步声走远,又走回来,又走远。来回三趟,他数了,每趟间隔一盏茶的功夫。
&esp;&esp;他睁开眼,看着头顶。头顶是黑的,看不见天花板,但他知道天花板很高。因为他的声音传上去,回声回来的时间比四面墙长。
&esp;&esp;他低下头,拿起炭条,在墙上继续写。写的是:“南宫青,我在这里。床很硬,你快来。”
&esp;&esp;写完之后他看着墙上的字,昏暗中看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esp;&esp;他又闭上眼。
&esp;&esp;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拔出来。然后是脚步声,走远了。
&esp;&esp;颜浅的心脏跳了一下。他没有动。他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等着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说……
&esp;&esp;什么都没发生。脚步声远去了,走回了他来的方向。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壁的回声和颜浅自己的呼吸。
&esp;&esp;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坐着,没有躺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下面压着炭条和纸。他在等。等那扇门再次被打开。等他看清那个人的脸。等南宫青找到他。
&esp;&esp;贼心不死啊!
&esp;&esp;颜浅在密室里待了不知多久。没有窗户,没有烛火,白天黑夜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他只能靠门外巡逻的脚步声估算时间,走一趟一盏茶,来回三趟一个时辰。他数了十二个来回,四个时辰,加上之前昏迷的时间,应该在这破地方待了至少六个时辰。
&esp;&esp;肚子叫了,是那种连绵不绝、像闷雷一样的轰鸣。他捂着肚子靠在墙上,他咽了咽口水。
&esp;&esp;“早知道中午那碟桂花糕全吃了。”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句。没人理他。
&esp;&esp;他想象中的囚禁生活不是这样的。他以为会有人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拿鞭子抽,拿烙铁烫,拿辣椒水灌。他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怎么咬牙不叫、怎么用眼神杀死对方、怎么在晕过去之前丢一句“你等着,南宫青会来收拾你”。
&esp;&esp;结果什么都没有。没有刑具,没有审问。只有一扇铁门,一张硬板床,一条薄褥子,一块叠成枕头的破布。他像一块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冻肉,就那么搁着。
&esp;&esp;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他竖起耳朵,这次不是巡逻的节奏,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重的那个是他听熟了的巡逻人,轻的那个没听过。
&esp;&esp;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铁门推开一条缝,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颜浅眯起了眼。
&esp;&esp;进来的是个年轻人,深蓝色长袍,头发束冠,腰佩玉带。脸在烛光下显得苍白,颧骨突出,眼下青黑,嘴角挂着一丝笑,是那种“好久不见”的、带着几分亲近的笑。
&esp;&esp;赵煊。颜浅以为自己看错了。赵鼎山的儿子,那个被罚后山面壁的纨绔,那个当众被南宫青禁足的赵煊。他怎么会在这儿?
&esp;&esp;“颜公子,别来无恙。”赵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熟稔。他把烛台放在地上,烛火跳了几跳,在墙上投下两个影子。
&esp;&esp;颜浅靠在墙上没动。赵煊能进来,说明这间密室跟他有关,不是他爹就是他本人。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好事。
&esp;&esp;“你抓的我?”
&esp;&esp;赵煊笑了。他在床沿坐下来,离颜浅不到两尺,颜浅往墙边缩了缩。
&esp;&esp;“也不能说抓。请你来坐坐,只是方式粗鲁了一点。”
&esp;&esp;“请我?”颜浅低头看看自己,光着脚,衣领歪斜,后脑勺还肿着一个包,“你请人的方式挺别致。”
&esp;&esp;赵煊笑出了声。“你还是这样,嘴不饶人。”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esp;&esp;颜浅心里发毛。他宁可见到一个面目狰狞的赵煊,也不想面对这个笑眯眯的、说话客气的人。前者他知道怎么对付,后者完全摸不到底。
&esp;&esp;“你要干嘛?”
&esp;&esp;赵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颜浅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颜浅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esp;&esp;“面壁的我想了很多。”赵煊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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