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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
“您并不信任露梅莎。”就寝前柯德密替艾娅摘去发上的王冠,松开她的发带。透过梳妆镜艾娅看着柯德密深绿的眼睛,它像湖泊,又像丛林,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酝酿成谦卑温和的神态。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下一秒就能背叛原主另立新王,鲜少有人能读懂他的意图和内心,他却能洞悉他人的想法,太不公平了。
艾娅擡手拽住那条发带,另一端是柯德密的手:“何以见得?”
柯德密眼神微暗:“您一向厌倦喜怒形于色。露梅莎声称赤羽是她的妹妹,她自己拥有千年的寿命,赤羽却只有十八岁,这其中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些?”
“那就是你的误判了。”艾娅的手指将发带缠绕更紧,镜子里的烛火活跃地跳动着,甚至有了更旺盛的趋势,“她故意这麽说,是要告诉我,她接下来会以这个身份接近赤羽,让我不要露出破绽。”
“事实上破绽百出,陛下。”柯德密的尾音不自觉地上扬,他没有松开发带,而是牢牢将它锁在自己手心,“露梅莎十四年前能帮您覆灭炼皇城,如今的炼皇城不比十四年前强盛多少。她看似是应召而来,实际是在寻求您和月使的帮助。她空有千岁寿命和继承人身份,活着的炼皇城经历了她的背叛,此刻早已不承认她的正当性。”
窗外夜色浓稠,星河散发着璀璨的光亮,绚烂到几乎有了温度。艾娅擡头看去,总觉得那温度像某片近在咫尺的湖泊。随着烛火跳动的频率稳定下来,她决定换一个话题:“据说你们风民有赠送心爱之人红枫叶的习惯,柯德密,你给了谁红枫叶?”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陛下也会关心吗?”柯德密的声音像是丝绸没入酒液,轻柔而醉人,“十五年前,红枫叶就交出去了。”
他松手,发带轻飘飘地落在艾娅手里。她靠近看清发带上的褶皱,语气听不出喜怒:“有些脏了。”
“换一条就是。”
艾娅的目光描摹柯德密俊朗无可挑剔的脸庞,他身上承载比她多的十馀岁光阴并未在他的容貌上留下痕迹。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觉得你不得力,你也会给出和这条发带一样的答案吗?”
柯德密举着烛台正欲离开,闻言驻足而後回应:“我想是的,陛下。您将自己作为必要牺牲中的筹码都毫不犹豫,身为您的大礼司,我身上不存在退而求其次的可能。”
“克伦施梅尔。”
柯德密的身形不自觉地变得僵硬。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您说什麽?陛下?”
“背叛家族,放弃这个姓氏也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麽?”艾娅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疑惑,“你一直说你不相信占星师解读的命轨,那为什麽在得知星光高塔对我死亡的预见後背着我处置了发出预言的占星师?克伦施梅尔是乌科森皇室的姓氏,乌科森相对独立于辰时旧光,你在那里安然度日不比搅到这潭浑水里来得自在?”
柯德密不愿承认:“您是因为那块碎片对我産生怀疑的吗?可并没有证据证明它所言非虚。”
“不全是。”艾娅说,“近期大陆事务繁多,重历使整理过去的记录时发现了一份她无法解开封印的契约。它被交到我手上时封印自动解开,是二十年前碧鲁斯和乌科森皇室签订的——克伦施梅尔家的长子放弃继承王位,前往龙族领域担任大礼司一职,效忠碧鲁斯。”
对的,内容千真万确。柯德密闭上眼都看得到那些文字,因为在他违背契约後这些都成为了针对他的诅咒。来自克伦施梅尔家族的怨念覆盖了他的每一个梦,他入睡就要面对令人绝望近乎迷失的梦魇。然而这并未动摇他的信念,背叛碧鲁斯已是事实,此时投降毫无作用。他的理念和克伦施梅尔家族背道而驰,那他可以放弃所谓的‘皇室’身份,继续坚持自己的道路。
“此前还从未想过我的大礼司有这麽曲折的经历。”艾娅起身,擡起手抚平柯德密的眉心,“这让我知道,被放弃对你而言等同于一无所有。安心为我效忠吧,柯德密,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炼皇城-
糟糕的过去塑造人的形状,将人局限在幼年的认知中,举步维艰。一直渴求已经消散的东西,失去的却不减反增。
炼皇城是冷的。据说过于稚嫩的记忆会被躯体消除,赤羽面对一排排看不到头的书架,心想此刻的自己或许也会被未来的自己抹杀。
毕竟目前给大陆造成的灾难只是她读了这里最接近入口的书架上一本记载法术的书籍的结果。陈旧书页上的文字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一经念诵就仿佛有了生命,穿过唇舌在血液中流淌。赤羽很清楚,能够发挥它力量的并非自己,而是母神在借自己的躯体施法。躯体和灵魂在一次次被借用的过程中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还有真正活着的镜民就好了。不是砂砾,不是那群居心叵测的家夥,而是真正与她血脉相系的人。
猩红的母神,会在此刻睁眼注视她的信徒吗?
“赤羽。”
桦稀的声音。这个老头真是阴魂不散,怎麽跟到这里来了。
“有人穿过迷雾抵达了炼皇城。她说,她是你的姐姐。”
赤羽转过身,捏着书脊的手指过于用力而泛白:“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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