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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猎场未开风波涌,旧仆惊心语藏锋
&esp;&esp;秋狩的请柬如同一道无声的诏令,将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城局势推向了另一个高峰。公主府上下,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沉肃的、带着隐隐亢奋的忙碌。随行人员的名单、车马仪仗、护卫调度、衣物猎具、沿途供给……千头万绪,皆需一一落实。萧明昭亲自过问关键环节,而许多繁琐的准备工作,则落在了赵谨和李慕仪身上。
&esp;&esp;李慕仪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参与到公主府的内务运转之中。她名义上是协助赵谨,实则萧明昭有意让她熟悉这套体系。从护卫轮班的安排,到随行物资的清点,再到与内廷、京营相关衙门的文书对接,她都需经手或过目。这让她对萧明昭手中掌握的资源和行事风格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让她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南苑之行,远非一次简单的皇家游猎。
&esp;&esp;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仅是为了萧明昭的体面和安全,更是为了她自己。在那种相对开放、人员混杂、规矩看似松散的环境下,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攻讦的借口,甚至……制造危险的机会。她不相信齐王那边会毫无动作。漕运案让他们损失惨重,周廷芳入狱,势力受挫,秋狩这样一个公开场合,或许是挽回颜面或施加报复的“良机”。
&esp;&esp;在协助处理繁杂事务的同时,李慕仪并未放松对卷宗的整理和对秦管家那条线的跟进。卷宗摘要的进度很快,她已基本梳理出漕运案的完整脉络,并将所有可能与青州旧案相关的零碎信息单独摘录、归档。而秦管家那边,第一次接触虽未深谈,但至少建立了一个看似“正常”的联系渠道。
&esp;&esp;三日后,她再次以“核对漕运案中某些车马行旧年账目疑点”为由,让人将秦管家“请”到了府中一处更僻静的小书房。这一次,她屏退了所有人。
&esp;&esp;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炭盆散发着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紧张。
&esp;&esp;秦管家依旧低着头,咳嗽声比上次略缓,但身形更加佝偻,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esp;&esp;李慕仪没有绕弯子,她将一本薄薄的、亲手抄录的册子推到秦管家面前。册子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但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陇西李氏的简易族谱片段,以及“景和二十三年冬,青州大火”几个字。
&esp;&esp;秦管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册子,又猛地看向李慕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esp;&esp;“秦伯,”李慕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姓李,慕字辈。青州李氏,是我的根。”
&esp;&esp;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秦管家早已死寂的心湖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瞬间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压抑了多年的悲恸与恐惧化作喉咙深处野兽般的呜咽:“……少、少爷……真的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不敢放声,只能将脸死死埋在地上,肩膀耸动。
&esp;&esp;李慕仪快步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触手处尽是嶙峋的骨头。“秦伯,快起来。此处虽僻静,亦需谨慎。”她将秦管家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我时间不多,需长话短说。当年之事,你知道多少?为何独你能逃脱?我……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幸存?”
&esp;&esp;秦管家用破旧的衣袖胡乱抹去眼泪,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嘶哑颤抖:“少爷……老奴……老奴当年奉家主之命,去临县庄子上查收一批秋粮,来回需五六日。动身前一晚,家主……家主神色极为凝重,将老奴叫到书房,交给老奴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和几封信,叮嘱老奴务必收好,若……若家中有什么变故,便带着东西远离青州,隐姓埋名,不得再与任何李氏旧人联系,更不得试图追查或报仇……”
&esp;&esp;他喘了口气,眼中露出深切的恐惧:“老奴当时不解,只觉家主交代得太过蹊跷,心中不安。第二日便出发了。谁知……谁知刚到临县住下,就听闻……听闻噩耗!老奴本想立刻回去,可想起家主的叮嘱,又怕……怕自投罗网。便在临县躲了几日,暗中打听。听说……听说那火起得邪性,官府来得快,却只是草草收殓,不许人靠近,更不许李家旧仆插手后事……老奴知道,定是遭了歹人毒手!家主……家主定是事先察觉了什么!”
&esp;&esp;李慕仪的心沉了下去:“父亲可曾说过,他察觉了什么?与何人有关?”
&esp;&esp;秦管家努力回忆,眉头紧锁:“家主那晚言语含糊,只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挡了别人的财路,又撞破了不该看的’……还提到……提到‘漕上的银子不干净’,‘吴通判怕是收钱办事的狼’……对了,家主当时还愤愤地说了一句‘周扒皮的爪子,伸得也太长了,连青州的矿都要染指’……”
&esp;&esp;吴通判!周扒皮?是周廷芳吗?漕银、私矿……果然!
&esp;&esp;“那个铁盒和信呢?”李慕仪追问。
&esp;&esp;秦管家脸色灰败,痛悔道:“老奴……老奴该死!当年惶惶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那铁盒和信件,老奴贴身藏了几年。后来……后来实在困顿潦倒,又病得厉害,怕东西落在歹人手中,更怕自己哪天突然死了,这些东西永远不见天日……便……便将其藏在了青州城外一处只有老奴知道的荒废土地庙神像座下。想着……想着若有朝一日,李氏还有后人,或可凭老奴留下的记号找到……老奴逃到京城后,隐姓埋名,靠打零工、捡破烂度日,再没敢回去过……”
&esp;&esp;重要的物证竟还留在青州!李慕仪心中既遗憾又升起一丝希望。只要东西还在,就有拿回来的可能。
&esp;&esp;“秦伯,当年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逃出?比如……有没有一个小厮,带着一个孩子?”她想起陈夫子的传闻。
&esp;&esp;秦管家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缓缓摇头:“这……老奴不敢确定。大火那晚混乱,或许……或许真有忠仆拼死护主,但老奴当时不在,事后又不敢靠近打听……不过,”他顿了顿,“老奴在临县躲藏时,好像隐约听逃出来的街坊提过一嘴,说大火当夜,李家后巷似乎有人影跑动,还有小孩哭声,但很快就被喧闹声和火光淹没了……不知真假。”
&esp;&esp;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意味着原身可能并非孤身一人。李慕仪将这个信息记下。
&esp;&esp;“秦伯,你可知‘永顺车马行’?”
&esp;&esp;秦管家脸色骤变,恐惧再次浮现:“知道!怎能不知道!当年青州分号的掌柜,就曾多次上门,想‘合作’李家在青州的几处铺面和仓库,被家主严词拒绝。后来……后来出事前,好像还见过那掌柜与吴通判的人私下往来!这车马行……背景深得很,据说东家是京城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少爷,您怎么问起这个?难道……”
&esp;&esp;“漕运案中,‘永顺车马行’是关键一环,已被查封。”李慕仪简单解释道,“其东家,很可能就是周廷芳,或其背后之人。”
&esp;&esp;秦管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果然是这帮天杀的豺狼!家主定是发现了他们借漕运和车马行洗钱、贩运私矿赃物的勾当,才遭了毒手!”
&esp;&esp;脉络越发清晰了。李慕仪心中杀意渐起,但面上依旧冷静。“秦伯,往事已矣,当务之急是保护好你自己。皮库胡同近日不太平,你独居那里,我不放心。我让人在稍远些但更安全的地方赁一处小院,你搬过去,对外就说找了份帮闲的活计。一应用度,我来安排。你需好生将养身体,莫要再典当旧物了。”她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是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还有一瓶治疗咳疾的成药。
&esp;&esp;秦管家老泪又涌了出来,推辞不肯收:“少爷……使不得!老奴已是风烛残年,怎可再拖累少爷!少爷如今……如今身在虎穴,更要处处小心啊!”他显然也猜到了李慕仪眼前的处境。
&esp;&esp;“正因身在虎穴,才需步步为营。秦伯,你是李家旧人,也是重要的人证。你必须活着,好好地活着。”李慕仪将布袋塞进他手中,语气坚决,“搬离之事,我会安排妥当,你只需配合即可。记住,若非我亲自派人以特定暗号联系,切勿相信任何人,也莫要主动寻我。”
&esp;&esp;秦管家知道拗不过,颤抖着手接过,重重点头:“老奴……老奴明白了。少爷……您千万保重!”
&esp;&esp;送走秦管家,李慕仪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秦管家提供的信息,虽未直接指明真凶,却将吴永年、周廷芳、“永顺车马行”、私矿、漕银这几条线索牢牢捆在了一起,指向性再明确不过。而青州土地庙的铁盒和信件,则是可能存在的关键物证。
&esp;&esp;但眼下,她无法离开京城,更无法前往青州。秋狩在即,她必须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局面。
&esp;&esp;就在秋狩前五日,李慕仪在复核随行护卫名单和南苑猎场布防图时,发现了几处细微的异常。京营派来协同护卫的一支百人队,其指挥使是齐王妃的一位远房表亲,而此人麾下有几名新近调拨的什长,履历模糊,据说是边军因伤退役的好手,但调拨手续似乎有些仓促。此外,猎场外围几处原本该由长公主府亲卫和京营共同负责的警戒区域,在最新的布防调整中,变成了主要由那支百人队负责。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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