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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道路还算平坦,只是乡下的道路难免还是坑洼不平,即便是造价昂贵的马车,也免不了颠簸起来,刘公公让赶车的车夫慢了下来。
即便这样,段谨瞧着这矜贵的小王爷脸色也愈发不好看了,以往小王爷虽也是白嫩的,但那是皮肤细腻充盈的白,此刻却是苍白惨淡,连平日如樱桃般莹润的红唇都没了颜色。
段谨也忍不住提起一颗心来:“王爷喝口茶缓缓,这段路确实难行,可让车夫将车门处的帷幔也打开,呼吸些新鲜空气或可好些。”
这种时候刘公公也管不了那些身份不身份的话了,他给小王爷倒了杯清茶,又将车中所有的帷幔全然打开,让空气对流。
车门处的空气甫一进来,就带来了外面来自田野的气息,混合着泥土、青草和山林的味道,确实好闻了不少。
萧云清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问他:“还有多远到?”
段谨回道:“过了这段路就能进村了,待进村了就没多远了,村里的路也好走许多。”
萧云清不是那等骄矜的性子,否则也不会非要来这等偏僻之地,待自己身体平缓之后,就让车夫加快速度。
如段谨所述,过了小半个时辰,萧云清就闻到空气慢慢变了,从青草和田野的干爽变成了有点咸湿的气息,只是清新之气依旧浓郁。
之前无论是宫中,还是各地的行宫处,无论景色搭建的多么美轮美奂,他都没有闻到过如此清新的气味。
这是一种土地独有的气息。
萧云清已然好奇起来,一双眼睛透过车壁半开的帷幔四处打量,为防有人冲撞到贵人,自从进了村刘公公就把车门的帷幔放了下来。
外面确实偶有经过的村民,却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接着便事不关己地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很快,段谨就让车夫停了下来,转头对小王爷道:“前方是退潮后的土地,车马难以行走,还得劳烦王爷亲自走路过去。”
“无妨。”萧云清迫不及待就要下车。
“等等……”段谨道,“王爷稍候片刻,待我将为您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待段谨将几双草鞋一一放入车内,刘公公忍无可忍道:“你竟要王爷穿草鞋?”
段谨摇了摇头:“不止王爷,公公您也要穿。”
“王爷的这身衣物也不合适。”段谨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不知王爷是想换成粗布短打,还是把衣衫束起来呢?”
“大胆!”刘公公叫道,粗布衣衫怎可穿到王爷身上?束起来更不可行,岂不是让人看到王爷光脚穿草鞋的样子了?
“刘公公。”萧云清轻斥了声,“我又非女子,束起来无妨。”
闻言,段谨轻笑了一声,没有应声。
倒是萧云清听到了他这声笑,问道:“段大人笑什么?”
“王爷若是往外一看,就知道臣在笑什么了。”段谨道,“方才一路走过的田地里多的是女人在做活,这里更是。且个个都穿着短打、草鞋,一眼望去男人女人都露着小腿和脚。她们不像宫里的贵人们,有人伺候着,脚不沾地、指不沾水……”
“百姓,是没有封建的权利的。”
那是吃饱喝足的贵人们的特产。
萧云清听得心神一震,虽然他没听过什么“封建”“权利”之类的词,但也隐约能明白段谨表达的意思,他不再配合刘公公磨磨叽叽的纠缠,大手一挥,自己大剌剌地随意一束,穿上了段谨准备好的草鞋,直接跟段谨下了马车。
刘公公愣在原地,嘴巴嗫嚅了几下,也没能想出反驳的言语,眼看小王爷已经下车,也不再想其他的,学着百姓的样子,随意束起衣裳下摆穿上鞋子也出来了。
滩涂上已经有了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低头寻找着什么。
“往这边来。”段谨见小王爷东张西望,眼里满是好奇,引着他往前面去。
不远处有些石头,段谨方才就看见那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出没,他有些想逗逗这位什么都不懂的小王爷,轻声让他翻找石头看看。
没翻几下,就见一只小螃蟹从石头底下蹿了出来,挥舞着两只大钳子,张牙舞爪的。
萧云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脚下一滑,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萧云清的脸颊瞬间红了,他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海边的咸湿气息,竟意外地好闻。
“小心点,地上滑。”
段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松开手,弯腰捡起那只螃蟹,熟练地捏住它的身子,扔进了自己带的竹篓里。
“螃蟹要从背后抓住它的身子,不然容易被钳子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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