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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妞似乎觉得确实有理,她面上先露出了些了悟,又转为了羡慕,最后愤愤低头,只恨自己不亦是那貌美俏郎君。
“别想了,明日咱们都要打道回府,这东宫我是进不去了。”合宿闷闷道,此行她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自己被抓就算了,若是坏了师姐的大事,师傅和师叔定会扒了她的皮。
“谁叫你进去了?据你观察,这太孙可是亦在宫中?”
那张宽广的圆脸一愣,“在的。”
“可有马车往来穿梭,人员进进出出?”
“似最开始确有几人入内,但很快便出来了,此后便一直安静到现在。”合宿似是没懂他为何有此一问,紧张道,“可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便等着看,翻翻明早的药渣吧。”李欢轻笑道,“此番你怕是走不了了。”
想不到自己师傅此番竟如此大方,连自己精心饲养的肥鸟都借给了那对虾兵蟹将。
安苗仰头看到那鸟自两条街外的巷口腾飞而起,秀眉都要跟着一起飞到头发里。
这矮墩子也忒有本事了些,找了那么个十丈开外的地方,便是太孙身死出殡,她都不一定能亲眼瞧见。
此番既然想要将她试上一试,便由不得她龟缩在那么个角落。安苗心下思索一番,大道至简,整人的办法千千万,唯有一招经久不衰。
她眼底掠过一丝得意,指尖捻了捻袖中那枚偷摸顺来的、刻着东宫纹样的铜牌。这是方才蹲守时,从那装腔作势的面子货腰间卸下的。
她自巷口的方向,将这枚铜牌掷向朱红的宫墙,铜牌在宫墙上撞得一声脆响,弹身飞向东宫守卫。
它咕噜噜得滚着,撞在青石板微翘的棱沿上,轻弹了一下慢停下来。端端卧于路中央,正正落于巡逻队前,似在咧着大嘴嘲笑他们草包一群、废物一堆。
这群衣冠草包本还阔步向前,突见路中间有一块铜牌,凑近一看,顿时惶恐起来。
看守不力本可大可小,可放在东宫,无论大小,唯有据实禀报、领罪受罚一条窄路可走。
守卫们互相瞅瞅,都面露苦涩,眼下只有抓住这为非作歹之人,才有希望将功抵罪。
王向阳思索一番,留下十人继续巡查。自己带着余下的人,直往前那巷口奔去。
巷子空寂,似有悄悄的说话声自远处传来。王向阳一挥手,侍卫们就分成两队,一队压低身体、敛去声响往前探查,另一队绕去后方包抄。
巷子深处,合宿本还在抱怨那恶毒的师姐,却似突然听到了什么,耳朵动了动。
这矮墩子此时似一坛启了封的陈酒,不必细闻,便已自顾自得溢出了醉人的香气。这边人还未露头,她心底已暗暗滋长出雀跃和期待。
“有一群人来了。”她强压激动,悄声说。
“不能妄动,跑。”那男子声音压得比她还低,“这是太孙的人。”
“不把动静闹大了不就好了。”合宿嘴唇动了动,挤出几句话。
“你要干嘛?”李欢轻有些急了,“咱们在此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动动脑子。若不是人故意陷害,便是师姐引了他们过来,想试试咱们的斤两。”
“此番若想把他们都收拾了,再全身而退,谈何容易?我知你有本事,但本事也不是这么用的。”
男子的话又细又密,似雨丝砸在合宿的脑门,砸得她脑瓜冰凉。
“你听这来了几人?”方合宿还是没忍住咧嘴笑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精光。
“前十五,后十七。”李欢轻语带迟疑。
“少了,还有四个在脑袋上飞。”矮墩子激动得手指来回摩挲小弯刀的刀柄,她呲出雪白的牙齿,“今日,我便带三十六只鞋回去。”
王向阳脚跟轻贴地面,再慢放脚尖,脚还没落实,下一步已经紧随而上。
他没尝试拔出腰侧的长剑,这长剑一向不是他趁手的武器。
他擅鞭,最爱听鞭子撕破空气的脆响,更享受鞭子上的倒刺层层豁开敌人的皮肤,敌人的血的会飞溅而出,肉丝会粘连在鞭上一起被勾连下来,如此美妙而疯狂。
他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但很快压住了,又板出一副严肃沉稳的假面。
前方静悄悄的,会暗藏什么美味的血肉吗?让他可以甩鞭而上?
他跨过一个拐角,美味的血肉横空出现。可是…
这尸体怎么如此不完美?
矮墩墩、胖乎乎、垂头丧气得低着个头,怕是一鞭下去,打都打不透!抽她和抽个陀螺有什么区别?
领头人不满起来。对面圆溜溜的脑袋却似丝毫未觉对方的情绪,一双闪烁着疯狂的圆眼慢慢望过来,刺骨的杀意从其中迸发而出,描摹着他的轮廓,顺着他的皮肤肌理缓缓流淌,最终凝在他的左脚上。
那墩子的眼睛里是最纯粹的野性,是在弱肉强食的野生世界里,在茹毛饮血、啖肉寝皮下,剥离了所有人类规训的生猛凶戾。
领头人望着那双眼睛,只感觉从指尖开始,逐节便得冰凉,好似在从手开始慢慢死去。他尝试从怀里掏出细鞭,可手已经不听使唤,几番都已碰上了前胸的衣襟,最终却还是无力得滑落了下来。
他想张嘴乞讨,嘴刚豁开一个口,腿却先软了下去。
他趴倒在寂静的静默里,原来曾无数的鞭下亡魂,便是这般,战栗软弱得走向死亡吗?
他又尝试着长了长嘴,“我…”
被眼泪糊住的双眼却见那圆脑袋已经自他身边缓步而去,就这么把他丢下了,像丢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烂物件、甩掉一脚粘稠的烂泥。
劫后余生的茫然攥紧他的心脏,他摊在那里,抬头仰望无边的夜空,心头浮起一丝困惑,死亡怎么会这么可怕?这么可怕?
朱红宫墙外,那支肃穆英勇的队伍此刻仅余十人,眼下正分作两队快速移动。他们正尝试用双倍的脚程,来弥补人数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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