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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只是一声平淡的问询,殿内却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互不相让的四海二人急急行礼,再也没有了此前的飞扬跋扈。
李颂步履轻缓,拾阶而上,端正坐于素木镶边的青松屏风之前。
“周全,你去把那蛇带来。”
他淡淡吩咐一句,又转向何曲道,“那尸体是怎么回事,即刻去查。”
安苗心下思索一番,今夜他的说法便是,此后自己便与何曲一同办案,她见何曲领命下去,忙抬脚跟上,不料,却被一道清淡的声音唤住,
“丰姑娘的铺子还开吗?”
他竟还敢说这话?
安苗本已抬起的脚,又重重落了回去。她双臂环胸,挑眉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怎么,殿下今日又寻了什么由头,要盘问于我?”
这丰安苗当真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李颂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守礼恭谨之辈,莫说触怒挑衅他,便是冒犯失礼也是少有。这女子却灵动野性,最是不肯顺着人心意。但也不知为何,自己却似对她生不起气来一般,如今被她冒犯,只觉有趣。
或许自己本身就是好另辟蹊径、铤而走险的性子,往日见惯了循规蹈矩之人,虽已习惯,心下却不喜。如今这般纯粹狡黠的人放到身边,反倒是合了脾气。
“你若想开,张口便是,这般反问,倒像是孤故意苛待于你。”
那高坐于其上的男子慢条斯理道,此话分明是颠倒是非、强词夺理,他却还故意将话这般挑明,让安苗面上过不去。
“殿下位高权重,我哪敢与殿下搬弄是非?只是殿下原来如此挂心于我,太孙这身段,倒是比嘴皮子功夫软上几分。”清亮瑞丽的杏眼含笑落于李颂面庞,那笑里几分奚落,几分挑衅,几分勾人。
此话一出,已是荒唐。李颂的目光徐徐落于那娇美女子的面庞,他已许久未曾这般将人细细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歪倒一侧的发髻,滑过微挑的秀眉上黏着的血渍、含嗔的杏眼泛起的红血丝、微翘的鼻尖上残留的红痕、殷红饱满的双唇恶劣的弧度。
如此鲜活明艳的姑娘立于这森严肃穆的大殿,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兴致。
“此前苗疆祸乱动荡,你以身殉道,九死一生,可曾生过动摇怨怼?”
“此话当真是可笑,我既已活下来,所答便只会是甘愿赴死、九死无悔之类的鬼话。
可殿下若真要问我,世道不公,偏要我灭己救世,我可愿意再去死上一死?那我便不得不说,用舍由时,行藏在我。时运如此,但任他风波起伏,我当守己道而行。”
那姑娘面上不见笑意,她话语落地,张了张口,又继续道,“我此番话说与殿下听,只是希望殿下信任我、信任苗疆。四海归一、万国来朝,在我苗疆看来,不过是一时版图更迭。
天下事、功名半纸,今日十万春生、明日也会恶紫夺朱。我苗疆从无意插手其中,只是天命难违,我丰家入世共济,定助你达成所愿。我、苗疆,从非殿下的敌人。”
此言一出,高坐其上的男子眉眼间的疏淡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飒飒寒意,他眸底明明灭灭,似有惊雷藏于深渊,整座大殿气息一沉,连呼吸都觉凝滞。
半晌后,他方启唇,
“甚好。”
话语落地,那昳丽绰约的男子唇角微扬,勾出一个略含深意的笑。实乃秋水为神玉为骨,风华绝代,隐有势在必得的意气与狠劲。
“丰姑娘此言一出,你我之间的帐便算是了了,此后你那小铺子,便算是我的私产了。”
不是,这太孙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安苗心下诧异又恼怒,此刻是半点情面也不愿给他留了,径直开口便问,
“殿下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毛病,须得我帮你诊治一番?”
李颂闻言轻声笑起来,当真是绝代昳丽,丝毫不见被安苗这般敲打的不满与羞恼。
“你那铺子,除却如今有我东宫兜底,仍归你掌管,你又有何不满?”
那双清亮瑞丽的杏眼闻言微微睁大,似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好心。李颂心下好笑,又补充道,
“近来京中频频有女子遇害,我东宫接手你铺子这段时日,已将你制的那些簪子半价售予了城中独居的寡母与年轻女郎,其间差价,皆由我私库一并补齐。
此外,我亦替你做主,招了数名手艺精湛的匠人入铺,照着你最新的纹样,在兼顾美观的前提下,将簪头改得更锋利些,便于危急之时防身。期间账目也梳理了一番,往来单据皆留底可查,免得日后丰老板拿铺子做文章,赖到我东宫身上。
如今这铺子再交还到丰老板手中,可莫要辜负了孤的一番用心良苦啊。”
安苗盯着高台上那人,她似有些明白为何其身侧人才辈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此人…当真是手段高明。她又想起方爱那番话,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女子,能得他青眼?对了,方爱!
刚刚光顾着和这男子打机锋,竟忘了方爱和四海还在此处,不过他俩怎得如此安静,这么半天半点声响也无?
她将目光从那男子身上转开,在这宽广的大殿中,搜寻那二人的身影。只见在左侧的立柱后,直挺挺站着两人,均敛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出。
李颂见那姑娘的眼神飘忽不定,目光也跟着游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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