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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苍穹敛尽晦冥,有纵横天光溢出薄云,笼罩在明霁兰庭的上方。
趴在乌木桌上小憩的崔晗玉睁开眼,无意识环顾四周,陌生的不适在经过混乱的一晚后稍稍减轻,她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胛。
晨昏定省的规矩使然,她并没有赖床的习惯。
“翠瓶。”
女子伸个懒腰,唤来自己的陪嫁婢女。
一身喜庆打扮的翠瓶端着铜盆走进,先是不确定地打量着自家小姐,见小姐没有异样,才快速上前,“奴婢担心了一夜,生怕小姐气坏身子。”
崔晗玉掬一把水打湿脸颊,使劲儿搓了搓,她不生气,一点儿也不气,“岳歧都能将错就错,我有何不能?”
“小姐能这么想就好,唉,小姐别拿盆里的水出气啊。”
崔晗玉扯下搭在翠瓶臂弯的绢帕擦干脸,又拿起竹筒和牙刷子清洁贝齿,不消片晌,一身清爽的女子坐在铜镜前,吩咐翠瓶为她绾起高髻。
高而精致的发髻凸显鹅颈的线条。
按照规矩,新妇在大婚次日是要向公婆敬茶的,崔晗玉盯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才问道:“顾廷居呢?”
“姑爷天刚亮就出府了,听兰庭苑的周婆子说,是去大理寺处理一桩棘手的案子。”
“你改口得倒是快。”
翠瓶讪讪的,小姐都默认了这桩婚事,她一个做婢女的,人在屋檐下,哪敢不守规矩,何况姑爷派人分发的喜钱中,属她得的最多,拿人手短。
珊瑚步摇坠在惊鸿髻上,衬得镜中女子雍容端庄,却没有掩去女子眉间的青涩,崔晗玉不禁想起昨夜房事,除了焚身欲意犹有余温,并无母亲所言的欢愉和酸乏。
可欲意催化的感官饥渴是真实的。
正迷茫着,门外传来仆人们的问安声。
“给长公子请安。”
崔晗玉侧过头,与携着晨风走进来的顾廷居迎上视线。
翠瓶朝着隔扇外欠身,识趣地端起铜盆退了出去。
照说经历过新婚夜的夫妇该温情脉脉的,可崔晗玉还没从错嫁的惊愕中彻底缓释过来,看向新婚丈夫的目光陌生又直白,没一点儿羞怯。
“回来了。”
顾廷居停在隔扇旁,视线掠过女子的高髻,有些许凝滞融化在温声的询问中:“睡得可好?”
“还好。”
崔晗玉没有提及夜里是在乌木桌上糊弄过去的,不远处那张已被翠瓶整理过的喜床会令她想起昨夜的旖旎。
缥缈不真切的旖旎。
“顾大人不愧是陛下任命的大理寺卿,大婚之日还要亲力亲为处理案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稳这把交椅。”
这算一句恭维,但从新妇口中讲出,或多或少会带有对丈夫不解风情的控诉,然而崔晗玉这位新妇只是淡淡调侃,语气平缓,不见委屈。
顾廷居问道:“这会儿又觉得我年纪轻了?”
崔晗玉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一点,仕途上的他的确年轻,但二十有三的年纪,换作其他男子早已有儿有女了。
对于顾廷居迟迟不议婚的事,背后蛐蛐的人不在少数,崔氏长辈们也在其内,崔晗玉就听一位姑母猜测过,怀疑这后辈是在战场上受过伤以致不举了。
毕竟顾廷居的确在战役中负过重伤,还失去一位挚友。
想到此,再联想自己在洞房过后不痛不痒的状况,崔晗玉意识到什么,偷偷向下瞥了一眼。
“昨晚我们......”
“你睡着了。”
崔晗玉抬脸,缓缓应了一声,他的意思是昨夜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但没有完成周公之礼。
闺友何知微的话不合时宜地响起,男子在那种事上是把持不住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何知微是个纸上谈兵的狗头军师,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崔晗玉像是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秘密,抿住双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异样。
士可杀不可辱,她可不打算拿这件事取笑顾廷居。
左右不过猜测,还是不露声色为妙,反正一时半会儿和离不了,崔晗玉打算先在顾氏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若有和离那日,她希望是体面解绑,不要闹得鸡飞狗跳。
**
前去二进院敬茶的途中,走在顾廷居身边的崔晗玉与上前行礼的管事们一一点头,要问她记住几人,或许一个也没有记住,但她遵循父亲的叮嘱,要大气端庄。
崔晗玉是个懂得争取的人,与谁投缘就去结交,喜欢什么就会花费心思得到,可她始终没有得到父亲的肯定、母亲的宠爱,或是执拗作祟,越得不到,越想争取。
“顾廷居,我是嫁到你们府上,不是来做囚犯的,日后你们不可限制我与友人往来走动,也不可对我设门禁。”
“好。”
崔晗玉越发觉得顾廷居与父亲描述的那个大理寺卿有出入,“你与人都这般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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