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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这份心,倒真是周全。”
柳韫背脊骤然僵直,忙从蒲团上起身,尚未完全站稳便急急回身,敛衽便要伏拜下去。
裴昱容已走近几步,见状便伸出手,似要虚扶她手肘,语气随意:“此处并无外……”
他话未说完,柳韫却已不着痕迹地将身形向后略撤了半分,恰恰避开了他指尖可能触及的范围,同时腰身更深地弯了下去。
“礼不可废。陛下乃万乘之尊,臣妇不敢失仪。”
裴昱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袖中,终究只是看着她一丝不苟地将礼行完。
“起来罢。”他淡淡道。
柳韫依言站直,依旧垂着眼帘。
“这般天寒地冻,”裴昱容目光掠过她微红的鼻尖和交握在身前白皙的手,“何必亲自奔波至此。让府中下人或代请寺中师父多添一份香火功德,心意到了便罢。”
柳韫道:“心诚则灵。为至亲祈福之事,岂可假手他人?心意若可由人代劳,便失了诚的本意。”
裴昱容视线在她纤细的身形上停驻片刻,道:“你这身子骨,看着便单薄。陆卿也是,既知你体弱,天寒地冻的,也不知拦着些,倒让你独自奔波。”
柳韫立刻为陆铮分辩:“陛下明鉴,夫君自是关切。是臣妇执意要求。夫妻之间,贵在相知相体,他知我心意,我亦明他难处,彼此体谅,方是长久之道。”
裴昱容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后忽而转了话题:“陆卿后日便要启程返镇了罢?”
柳韫道:“是。边情紧要。”
裴昱容却向前踱了半步,距离悄然拉近,声音压低了些,“范阳距此千里之遥,边事繁杂,这一去,少则半载,多则经年。留夫人独守长安,春去秋来,孤衾冷枕,长夜寂寂,不会觉得难熬么?”
柳韫亦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微微发颤,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陛下!臣妇……人微言轻,唯知夫君在外是为国尽忠,保境安民。妾身在内自当恪守妇道,打理家事,静候夫君归来,此乃为人妻者本分!何来难熬之说?陛下此言,臣妇万万不敢受,亦不解圣意何指!”
裴昱容看着她瞬间竖起所有防备、如受惊雀鸟般的模样,忽地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朕不过随口一问,陆夫人何必如此紧张?一句闲话,倒引出你这许多大道理来,字字句句,生怕朕误解了半分,要将你如何似的。”
“臣妇不敢!”柳韫再次深深低下头。
裴昱容的目光锁着她低垂的脖颈。那截脖颈从交领中露出来,白得像是冬日里第一场雪覆在青瓷上,薄薄的,脆脆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光影在她颈侧游移,勾勒出一道的弧线,往下没入衣襟的阴影里,像一条蜿蜒的溪流消失在密林深处,引人往那看不见的地方去想。
他忽然彻底敛去了所有迂回,声音在这寂静的佛堂侧室里,仿佛掷地有声:
“柳氏,朕也不同你绕弯子。你所猜不错。朕上回在宫中与你所言,也并非戏言。朕身边,需要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她微颤的睫毛,恍若未见。
“准确来说,朕需要你。”
他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其中不容置疑的攫取之意,已如冰水般浸透柳韫的四肢百骸。
“陆铮能给你的安稳,朕能给。他不能给的,”他缓缓抬手,指尖竟朝着她颊边拂来,“朕……”
“陛下!”柳韫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如同被烈火灼烫,惊惶之下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伏身叩首。
因动作太急,发间那支赤金点翠簪子“叮”一声脆响,跌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蒲团边缘。
她以额触手背,激动道:“陛下!万万不可!臣妇乃有夫之妇,陆铮之妻!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更当为礼法纲常之表率!此事若传扬出去,置陛下圣誉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又置边关将士之心于何地?陛下三思!”
“又跪……”裴昱容看着伏在脚下的身影,颇有一丝无奈之意。
柳韫仍不忘继续提醒他:“臣妇所言句句肺腑,请陛下三思!”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裴昱容道:“可朕偏偏,是个最不爱讲道理的人。”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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