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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紫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退潮般向下游收敛,带走那令人灵魂冻结的“静默”与奇异的冷香。
江面重新开始不安地涌动,血沫翻腾,水下阴影蠢蠢欲动,九婴遥远的咆哮再次变得清晰,仿佛之前的死寂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陈九河瘫在冰冷的乱石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浸透残破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方才那白色面具人影的“注视”和无声的抢夺,虽未成功,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比肉身创伤更深的惊悸。
那是什么存在?绝非河伯会之流,也不同于巫阳神冢或幽冥船冢中的古老意志。
它更加……“秩序”,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行某种规则的漠然。
那盏青白色灯笼,竟然能一定程度上驱散“锁江雾”?
还有那两声号角……似乎是在警告这人影?
下游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竟能同时引出这两种诡异的存在?
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艰难地内视己身。
情况糟糕透顶。
经脉寸断,魂魄因强行燃魂而萎靡黯淡,与林初雪魂魄的融合也因之前的冲击变得有些不稳,青光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
唯有那枚残印,在经历了吞噬死气、短暂沉寂后,此刻又散出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饥饿”感,如同休眠的火山,酝酿着下一次更剧烈的爆。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无论是那白色面具人影去而复返,还是号角声的主人寻来,亦或是河伯会的杂碎卷土重来,他都再无丝毫抵抗之力。
他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却因虚弱和剧痛再次摔倒在石头上,溅起一片浑浊的血水。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上游方向的江面,雾气虽已散去,景象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奔腾浑浊的江水,此刻竟变得……异常“清澈”?
不,并非真正的清澈,而是一种诡异的“透明化”!
江水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暗红色的琉璃,视线可以穿透浅层水面,看到下方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
不再是淤泥和礁石,而是一片片巨大、残破、被水草和沉积物覆盖的古代建筑废墟!
断裂的石柱、倾颓的牌坊、半掩的青铜器皿……
它们静静地躺在江底,仿佛一座被江水吞没的古城,在此刻因某种未知的变故,短暂地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更让人头皮麻的是,在这些废墟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在缓慢游荡。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从远古的兽皮麻衣到近代的破烂布衫,无所不包。
它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按着某种既定轨迹运行的水底幽灵,对江面上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这是……沉没于长江之下的往昔?
是那些无数年来溺死者的残念显化?
还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因锁江雾和号角声碰撞而产生的时空错乱?
陈九河心中骇然。长江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而在这片诡异的“透明”江水中,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水底幽灵游荡的方向,似乎都隐隐指向下游某个位置。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召唤着它们。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缕微弱的魂魄青光,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应,轻轻摇曳起来,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指向下游的牵引感。
就连手中那枚躁动的残印,也微微调整了“饥饿”的方向,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同样指向了下游!
下游……一切异常的核心,似乎都在下游!
那里到底生了什么?
是九婴彻底复苏的巢穴?
是那号角声的源头?
还是白色面具人影的目的地?
陈九河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疑惑。
无论下游有什么,他都别无选择。恢复需要力量,而力量,或许只能从下游的漩涡中心去搏取!
林初雪魂魄的彻底稳固,残印的控制,甚至是一线生机,可能都在那里!
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翻过身,沿着崎岖的江岸,向着下游方向,一点点地爬去。
身体摩擦着粗糙的岩石和尖锐的贝壳,留下斑斑血迹。
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虚弱的眩晕。但他眼神冰冷,执拗地向前。
爬过一片狼藉的浅滩,爬过浸水的芦苇丛,爬过散落着破碎船板和人类残骸的泥泞江岸……
越往下游,江水“透明”的程度似乎越明显,水底那座沉默的幽灵之城也越清晰,那些游荡的透明人影也越密集。
它们完全无视了在岸边艰难爬行的陈九河,只是执着地、无声地向着共同的方向汇聚。
空气中的腥甜气息渐渐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檀香、腐朽和某种生物腥臊的古怪气味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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