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00章 根脉(第1页)

周老头沉下去后的第三年,码头上那棵树又长高了。

高到云层里,看不见顶。

树干粗得像一堵城墙,树皮上的眼睛全部闭上了,闭得很紧,像从来没有睁开过。

树上的叶子不再沙沙响,只是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

但树下多了很多东西——树根从石阶的缝隙里爬出来,爬满了整座码头,爬上了街道,爬进了白帝城的每一间屋子。

根是青黑色的,光滑如镜,摸上去温热的,有脉搏。

脉搏很慢,很稳,像心跳。

白帝城的人已经不害怕了。

他们在树根上走路,在树根上摆摊,在树根上吃饭睡觉。

根不会绊人,不会顶东西,只是在那里,像地板上多了一道花纹。

孩子们在树根上跳房子,画格子,根太滑,粉笔画不上去,他们就用手摸,摸出一道道水渍。

水渍是咸的,像眼泪。孩子们舔了舔手指,呸呸吐掉,继续玩。

王婆子的孙女长大了,五岁了,扎着两根小辫子,跑起来辫子飞得像蝴蝶。她每天去码头,踮着脚,够那片最低的叶子。叶子还在,永远是最低的那片,永远在等她。她够到了,用手指摸了摸,叶子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像心跳。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换牙了,新牙还没长出来。

她不知道叶子为什么会动,但她喜欢。每次摸完,回去告诉奶奶。王婆子坐在豆腐摊后面,听着孙女说话,笑着,不解释。解释不清,也不用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懂。感觉到了就够了。

孙女摸完叶子,转身跑回家。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座山。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大。大就够了。

那天夜里,孙女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江底,脚踩着软泥,头顶是厚厚的、不透光的水层。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字,字在光,青灰色的,像磷火。碑前站着几棵树——五棵,很高,很直,树枝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棵是哪棵。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蓝布衫,头花白,背弯得像一张弓。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是林初雪。虽然孙女没见过林初雪,但她知道那是她——因为奶奶给她看过照片。照片里的人就是她。

林初雪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她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头。手是凉的,但摸在头上很舒服,像夏天吃冰棍。孙女想说话,嘴张不开,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但她心里说了一句“阿姨,你是谁?”林初雪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碑上的字。孙女凑近看,看见了一个“雪”字。那个字在光,很亮,像一颗星星。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字,碑震了一下。不是震动,是心跳。她缩回手,看着那个字。字在看她。

她醒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树根,青黑色的,像血管。树根在跳动,和她的心跳一样快。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顶上什么也没有,但她感觉到有一个字在那里——不是长出来的,是印上去的,像戳了个章。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字,只是觉得热。

她跑去找奶奶。王婆子正在磨豆腐,听见孙女说头顶热,放下磨盘,摸了摸孙女的头顶。手掌下有一个字——凸起的,温热的,笔画很细,像用针尖划出来的。她凑近看,是“雪”字。和她当年在江底见过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她没有害怕,只是把孙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奶奶,这是什么?”

“是念想。”

“谁的念想?”

王婆子想了想。“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的。”

孙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她每天摸完叶子,头顶上的字就亮一下。夜里做梦,又梦见江底,又看见林初雪。林初雪每次都笑着,摸着她的头。每次摸完,头顶上的字就深一分。

她知道,那是林初雪在给她传东西。传的不是字,是记。记那些沉在江底的东西,记那些被忘了太久的人。她太小,记不住,但头顶上的字替她记。字在,记就在。记在,人就在。

江底,林初雪站在碑前。她站了三年,脚被根缠着,嘴被字封着,不能动,不能说。但她能感觉到岸上的事。透过树根,透过叶子,透过孙女的头顶。她感觉到了那个“雪”字,从碑上长出去的根,长到了孙女头顶上。字在,根就连着。根连着,她就知道孙女在想什么。孙女想她,她就亮一下。亮一下,孙女就知道了。

她想笑,笑不出来。嘴角动了一下,牵动了那个“雪”字。字亮了一瞬,光照着碑,照着树,照着那些沉了几千年的东西。东西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像在回应。

陈九河站在她左边。他也感觉到了岸上的事。他感觉到了那个渔夫小刘。小刘的儿子也长大了,六岁,每天跟着父亲去打鱼。儿子站在船头,撒网,收网,网里只有鱼,没有字。儿子问父亲“为什么网里没有字?”父亲说“字沉下去了,不会上来了。”儿子又问“沉到哪了?”父亲指着江底。儿子趴着船舷,往水里看。看见了树根的影子,青黑色的,在水底晃动。他伸手去够,够不着。缩回手,手心里多了一个字——“沉”。字是青黑色的,着光。

他吓了一跳,甩了甩手,甩不掉。字粘在手心,像一块胎记。他哭了,父亲把他抱在怀里,哄着。哭累了,睡着了。梦里,他站在江底,看见了陈九河。陈九河摸着他的头,手心也有一个“沉”字。两个字对在一起,像在打招呼。他醒了,手心上的字还在。但不怕了,因为梦里的那个人笑了。

陈九河感觉到了。他笑了,心里笑。

碑前的五棵树又长高了。最高的那棵是林阿玲,她站得最早,根扎得最深。她的树枝伸到了碑顶,叶子遮住了那些最大的字。风从上面吹下来,叶子沙沙响,像在念经。念的是那些字,一遍又一遍,念到笔画都模糊了,还在念。

周老头的那棵树最小,但长得最快。他的树枝已经缠住了林阿玲的树枝,两棵树抱在一起,像母子。他活着的时候,就跟在林阿玲后面,记她的事,写她的字。现在到了江底,还是跟着。根缠着根,枝连着枝。

林初雪的树在中间,不高不矮,不粗不细。她的树枝伸向两边,一边缠着陈九河,一边缠着她娘。三个人连在一起,像一家人。本来就是一家人。

陈九河的树在最右边。他的树枝垂下来,垂到碑底,垂到那些泥沙里。泥沙里有字,很小,很密,像蚂蚁。他不想去碰,但他们自己爬上来了,爬到他树枝上,在叶子上安了家。叶子多了,树枝就弯了,弯得像一张弓。弓在风中摇晃,像在鞠躬。

第五棵树是谁?没有人知道。它站在最左边,孤零零的,不和任何树枝纠缠。它的叶子是白色的,不是青黑色。叶子上没有字,只有纹路,纹路像水波。风吹过来,叶子不响,只是晃。晃得很轻,像在招手。

林初雪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很久以前沉下去的守棺人,也许是从未被人记住的亡魂,也许是这条江自己的魂。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在那里,就让它在那里。站着就好。

碑上的字一直在光。光照着树,照着根,照着那些在黑暗中待了几千年的东西。东西不说话了,只是待着。待着就够了。

岸上的日子照常过。王婆子的孙女一天天长大,头顶上的“雪”字也跟着长,从指甲盖大到铜钱大,从铜钱大到鸡蛋大。鸡蛋大的字盖住了她半个头顶,头遮不住,露在外面。别人看见了,问这是什么。她说“是念想。”别人不懂,也不问了。

她每天去码头,摸那片叶子。叶子还在,永远是最低的那片,永远在等她。她摸完了,叶子颤一下,她也颤一下。一人一树,像在说话。说的是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渔夫小刘的儿子手心上的“沉”字也长了,从铜钱大到鸡蛋大,从鸡蛋大到拳头大。他打鱼的时候,字在水里反光,鱼看见了,就游过来,围着他的手转。他不用撒网,伸手就能捞到鱼。鱼很多,够吃,够卖,日子过得很好。

他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眼手心的字。字在黑暗中光,像一盏小灯。灯照着他的脸,照着他梦里的路。梦里的路通向江底,通向那块碑,通向那些树。他站在碑前,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树枝。他不害怕,只是看着。看够了,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碑还在,树还在,光还在。

风吹过来,碑上的字沙沙响,像在唱歌。歌没有词,只有调。调很老,老到没有人记得是谁写的。但他们记得,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调。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调,从生下来就带着,一直带到死,带到江底,带到碑上。碑上的字就是那个调,写出来就成了字。

林初雪听见了那个调。她跟着哼,哼不出来,心里哼。心里哼,碑上的字就亮一下。亮一下,岸上的人就看见了。看见了,就跟着哼。哼着哼着,天就亮了。

太阳升起来了,江面被照得金黄。码头上那棵树在阳光下闪着光,树上的叶子也在闪着光,像无数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江底的景象——碑,字,树,还有那些站了几千年的人。

一个小孩走到树下,踮着脚,够那片最低的叶子。他够到了,用手指摸了摸。叶子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像心跳。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江底,碑上的字亮了一瞬。像在回应。

风吹过来,江水在流。和几千年来一样地流。

喜欢阴阳捞尸人我在长江捞诡事请大家收藏.阴阳捞尸人我在长江捞诡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穿到年代文里当建筑师

穿到年代文里当建筑师

1979年,香山饭店项目在京市落地。同年,林宜兰拿着录取书回到了京市。在她以为这一辈子终于可以过上躺平生活时,她发现两个改变她下半生的意外事件。一她被调剂到建筑系了。二穿越到了一本年代文小说。拿着录取通知书的她恨不得抱头痛哭。她一边想着自己上辈子猝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再学建筑,就是狗!一边回忆着原小说中他们家凄惨的结局。作为原主角的背景板的一家人,他们早早就下线了。一家六口人结局死的死,伤的伤,最惨的是直接没有了她。因为小说中的她甚至没有出生。回想起这一辈子,他们家虽说是重组家庭,可家人之间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让她这个没有体会到亲情的人,在爱意中重新体验了一次人生,让她明白了家人的意义。为了守护家人,林宜兰可以付出她的一切。让她这个原本打算混过大学五年的混子,再次心甘情愿地拿起曾经的建筑设计,努力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家人。自此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谁能想到一个调剂到建筑系的女孩,后来会成为世界著名的建筑大师。林宜兰汪!多年后,戴着安全帽的林宜兰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清穿红楼]五福晋只想搞钱

[清穿红楼]五福晋只想搞钱

吴雨晴没想到,只是摔了个跤,自己便从国贸大楼摔到了紫禁城,从女企业家摔成了皇子福晋,一朝成为大清历史上不靠谱的活出丧王爷弘昼的老婆就罢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衔玉而生的宝玉,好吧,这些与她无关,本福晋只想搞钱。且看新时代女强人如何在大清风生水起,带领红楼女儿活出不一样的人生!皇子夫妻小剧场福晋,这火锅真不错,牛油锅底配酸梅汤,真是绝了!福晋,听说今天你又带人进宫给额娘们做美甲了!福晋,想不到爷竟然还能被皇阿玛夸奖,这水泥竟然还真制成了,这玩意修路真是绝了呀!福晋,咱们快收拾行李出海吧,这老毛子的钱,不挣白不挣!阅读指南1架空红楼清穿背景,历史党请勿考究2宠爱红楼女儿,不喜红楼男儿3主事业线内容标签红楼梦清穿宫廷侯爵历史衍生其它朝堂...

佐樱黑穿越成小樱

佐樱黑穿越成小樱

身为一个佐樱黑的读者,穿成小樱怎么办?当然是要跟二柱子离婚啊!可是看着现在才六岁的二柱子,她陷入深深的思绪。她是要先将二柱子搞死,然后被岸本的亲爹满门抄斩。还是先转头去按着主角跟他结婚,省略你追我逃好几百集祸害整个忍界的剧情,提前进入你我他都幸福的大结局?啊,好纠结。叮,你的系统已经到账。什么系统?是一拳崩碎忍界,还是抬脚吊打斑柱大筒木?或者能回家了?亲亲,我是一款专注推进佐樱感情的恋爱系统哦。滚球吧你个邪教,她就是饿死了,被人打死了,都绝对不可能再吃佐樱这一口饭。那,要不一起她!...

求亡游戏

求亡游戏

谢应作为一个在职场夹缝里求生的打工牛马。班是要加的,锅是要背的。下班后,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游戏的世界里尽情求亡作死!boss吃饭我掀桌,系统讲话我唠嗑,NPC开门我上车!上班当牛马,我下班发发疯怎么了?!他还最喜欢调戏一双温柔眼能杀千万人的那位神秘美人NPC。叔叔,知道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我的心上人。直到某天作大死又又又调戏美人后谢应惊恐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张床上,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如同催命符。你违规了。轮椅上金瞳长发美得耀眼的美人云淡风轻地开口。罪名是调戏会长。谢应?怎么听这规矩都像是你现编的。他反应过来等等!被关在游戏里的话岂不是不用上班了!好耶!...

贞操逆转世界的处男边境领主骑士1

贞操逆转世界的处男边境领主骑士1

边境领主法斯特是从现代日本转生至男女贞操观念颠倒的异世界,长大之后成为那个世界极为少见的男性骑士。因为拥有前世的价值观,女王近乎全裸的薄纱打扮与巨乳公爵近乎性骚扰的肢体交流都让他不时胯下疼痛,然而他同时也是一上了战场便化身英雄的人。法斯特担任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顾问,陪伴她与亲卫队初次上阵。在抵达目的地的村庄时,原本只是扫荡山贼的简单任务变成出乎意料的惨剧与试炼在贞操观念逆转的世界贯彻尊严的男骑士英雄传记盛大揭幕!...

榴花怨东风

榴花怨东风

三年前他和室友在宿舍阅片时,有一个酒店小摄像头偷录下来的视频。是个身量高挑的女人,即使是清晰度不佳的画面,也能看出她手脸甚至大腿根部都一样的白皙。他记得她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扎在后颈,站起来走了没...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