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94章 碑痕(第1页)

周老头跳江后的第三天,码头上长出了一棵树。

不是从土里长的,是从石阶的裂缝里长的——青黑色的树干,没有皮,光滑得像玻璃,摸上去是温热的。

树枝是字的笔画,横竖撇捺,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树叶也是字,密密麻麻,在风中哗哗作响,念出的不是声音,是人名。周德贵,周德贵,周德贵。一遍又一遍,像老唱片跳了针。

林初雪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叶子上的字在光,很弱,像隔了一层纱布。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叶子在她掌心化开,变成一滴水。水是咸的,像眼泪。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咸味里有一丝甜,像她娘熬的糖水。

“这是周叔。”她说。

陈九河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棵树。他手背上的“沉”字又亮了起来,青黑色的光和树上的光融在一起。他听见树在叫他,不是用声音,是用叶子拍打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纸上写字。写的是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写到笔画都模糊了,还在写。

“它在说谢谢。”林初雪说,“谢谢周叔下去陪它。它不寂寞了。”

“它?碑?”

“嗯。碑。碑有魂了。以前只有字,字是冷的。现在有魂了,魂是热的。周叔的魂住进去了,碑就有了温度。有温度就会长东西,长了树,长了叶子,长了字。字是活的。”

她围着树走了一圈,树干的背面刻着字——不是长出来的,是刻上去的,刻痕很深,像刀割的。刻的是日期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五日。她娘下去的日子。下面还有一行二零二三年九月十二日。周老头下去的日子。两个日期并排,像两个人站在一起。

她用手指摸了摸刻痕,指尖被割破了,血流出来,流进刻痕里。刻痕吸了血,变得更黑了,黑得像墨。墨从刻痕里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流到树根,渗进石阶,渗进江水里。江水被染黑了,黑得像墨,但不扩散,只聚在码头周围,像一圈黑色的围脖。

陈九河蹲下来,看那圈黑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影子,很小,很密,像蝌蚪。它们从水底游上来,游到水面,探出头,看着岸上。它们的头是圆的,光溜溜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一张一合,喊的是“妈。”不是喊林初雪,是喊碑。碑是它们的妈,因为碑里有字,字是它们的前世。前世的人死了,变成字,字上了碑,碑生了树,树生了叶子,叶子落了,变成蝌蚪。蝌蚪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没有人知道。

林初雪蹲下来,把手伸进黑水里。蝌蚪游过来,围住她的手指,轻轻地啄,像在亲她。她感觉到痒,但没有缩手。它们亲够了,散开了,游回水底,不见了。她把手抽出来,手指上沾着黑色的粉末,粉末是蝌蚪蜕的皮。皮很薄,像蝉翼,风一吹就碎了。碎成更细的粉末,飘到空中,飘到树上,粘在叶子上。叶子重了,垂下来,像在鞠躬。

她站起来,看着那棵树。树又长高了,从一人高长到两人高,从两人高长到三人高。树冠遮住了半个码头,叶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无数盏小灯。灯照着江面,照着水里的蝌蚪,照着那些沉在江底的、看不见的东西。

白帝城的人又来了。他们不是自己来的,是被叶子叫来的。叶子的声音传进他们的梦里,梦里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他们醒来,脚就自己动,走到码头上,站在树下。树上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手心里。叶子化开,变成水,水渗进皮肤,渗进血管,渗进骨头。他们在水里看见了东西——看见了碑,看见了字,看见了周老头。周老头站在碑前,朝他们招手。

他们转身走了。回到屋里,关上门,躺下来,继续睡。明天醒来,会忘记今晚的事,但骨子里会多一样东西——一个名字。不是自己的名字,是碑上一个字的名字。那个字会跟着他们一辈子,等他们死了,字就从他们身体里出来,回到碑上,回到原来的位置。碑上的字就深了一分,重了一分,稳了一分。

林初雪也接到了叶子。叶子落在她手背上,化开,水渗进那个看不见的“雪”字里。她感觉到一阵暖意,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手背上那个淡青色的痕迹又浮现出来了,“雪”字在光,很弱,但确实在亮。光照着她,照着树,照着那条永远在流的江。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她坐在床边,翻开周老头留给她的册子。册子很厚,写满了他一辈子的记忆。她翻到中间,看见一页写着“今天江底有动静。碑在长。不是碑在长,是树在长。树从碑上长出来,穿过水,穿过泥,穿过石头,长到码头上。树上有叶子,叶子上有字。字是活的。”

她合上册子,塞进枕头底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今天码头上长了一棵树。树是碑长的。树上有叶子,叶子上有周叔的名字。他在碑上很好。”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叠空白的纸放在一起。

她躺下来,闭上眼。窗外的树在风中沙沙响,像有人在翻书。翻的是她的命书,一页一页,从出生翻到现在,从现在翻到死去。翻到她死的那一页,停了。那一页是空白的,没有字,等她写。她不知道写什么,就空着。空着也是一种写法。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树的影子,影子在动,像河水。她看着那些影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梦里,她站在碑前,碑上多了一棵树。树从碑顶长出来,穿过黑暗,穿过水层,穿过天空,长到看不见的地方。树上挂满了叶子,叶子上写满了名字。她看见了周叔的名字,看见了她娘的名字,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在最高的那片叶子上,风吹过来,叶子晃了晃,没有掉。

她伸手去够那片叶子,够不着。踮起脚,还是够不着。跳了一下,差点够着了,但手指只碰到了叶子的边缘。叶子抖了一下,上面的字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她缩回手,看着那片叶子。叶子也在看她,用那个名字。

“你什么时候下来?”叶子问。

“快了。”她说。

“快了是多久?”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碑前,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名字。

她醒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又被树根填满了——树根从窗外伸进来,穿过墙壁,嵌进裂缝里。根是青黑色的,光滑的,像玻璃。她伸手摸了摸,根是温热的,有脉搏。脉搏和她的心跳一样快。根在长,从窗外长进来,穿过屋子,从另一面墙长出去,长到街上,长到白帝城的每一条巷子。整个白帝城都被树根缠住了,像一张巨大的网。网在月光下闪着光,像银色的,又像黑色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陈九河还坐在门口,靠着门板,睡着了。他没有醒,手背上的“沉”字在光,一明一暗,像呼吸。她蹲下来,看着他手背上的字。字里的小人形又多了,密密麻麻,像赶集。她知道那是碑上那些字的分身,从碑上长出来,长到他手上,住进去。他也在接,用不同的方式接。她接的是那些需要家的字,他接的是那些需要沉的字。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码头上。树又长高了,从三人高长到五丈高,树冠遮住了整座码头。叶子密密麻麻,像一把巨大的伞。伞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些蝌蚪,从水里爬上来了。它们爬上岸,爬上石阶,爬上树干,爬到树枝上,趴在叶子上。趴在叶子上的蝌蚪不动了,身体慢慢变硬,颜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最后变成了一片片薄薄的、白色的壳。壳粘在叶子上,像生了根。风吹过来,壳不动,叶子也不动。只有那些还在爬的蝌蚪在动,从水里爬上来,爬上树,变成壳。没完没了。

林初雪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壳。壳上有字,很小,很密,像蚂蚁。她凑近看,认出是那些蝌蚪前世的名字。它们从前是字,字上了碑,碑生了树,树生了叶子,叶子落了,变成蝌蚪。蝌蚪爬回树上,变成壳。壳上的名字还在,和碑上的一样。它们回家了,不是回碑上,是回树上。树是碑的魂,魂是活的。活的就能长,长就能变,变就能再活。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树又长高了。蝌蚪爬上树,变成壳。壳上有名字。它们回家了。”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叠空白的纸放在一起。

她躺下来,闭上眼。窗外的树沙沙响,像在唱歌。歌没有词,只有调。调很老,老到没有人记得是谁写的。但她知道,是她娘哼过的摇篮曲。她娘哼着这歌,哄她睡觉。她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字。字上了碑,碑生了树,树长了叶子,叶子落了,变成蝌蚪。蝌蚪爬回树上,变成壳。壳裂了,里面钻出一个新的字。新的字又上了碑。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她醒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树根又多了,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网眼里有光,青白色的,和碑上的光一样。光在网眼里跳动,像心跳。她听着那个心跳,听着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江水的流淌声。所有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一歌。歌里没有歌词,只有节奏。节奏很慢,很稳,像碑。碑在江底,她在岸上,但心跳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面被照得金黄。树在阳光下闪着光,叶子上的壳也闪着光,像无数颗珍珠。风吹过来,壳叮当作响,像风铃。风铃的声音传得很远,传到下游,传到上游,传到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地方也有碑,也有树,也有壳。只是没人看见。

林初雪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江面。她把手举起来,对着太阳。手背上的“雪”字又浮现出来了,青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转过身,走回屋里。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太阳很好。树上的壳在响,像风铃。我听见我娘在唱歌。很好听。”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叠空白的纸放在一起。

纸会烂,字会模糊,但她写的时候,那些东西活了一次。活一次就够了。

喜欢阴阳捞尸人我在长江捞诡事请大家收藏.阴阳捞尸人我在长江捞诡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池塘

池塘

直球但死鸭子嘴硬攻×社恐但口嫌体正直受楚凌对祝微林的初印象装逼富二代。认识後人间小可爱。◇2024813[开文]2025126[正文完]202522[番外完]●故事时间线准确说是最近年份,按照社会实际发展大部分地区已实行新高考模式,介于作者本人了解不深,加上该模式不同地区具体实行有差(?),故仍采用旧高考讲诉,望理解。内容标签花季雨季成长校园轻松日常其它1v1he...

调妻记

调妻记

这篇文章从头到尾详细描写了我和妻子在换妻中的行为感受,当然最后的结局应该出乎大部分读者的意料,但这是我的真实经历,文章真实的记录了整个换妻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如果有读者想看纯h情节文章的话那现在就可以pass了,h情节都是水到渠成出现的。...

穿为法老的白月光後怀崽了

穿为法老的白月光後怀崽了

文案福利番外更新中ing~下本开被阴鸷帝王缠上了小爸文学巧取豪夺,穿波斯後被暴君读心了社畜容眠带薪摸鱼期间,不小心穿到了几千年前的古埃及,成了身份显赫的大供奉。每代大供奉都有个共通的秘密,天生神体,阴阳相合,命体自带奥西里斯之蛊,蛊毒外泄时便需至阳体质之人,方可压制。容眠穿来这晚,新王登基,举国同庆,王宫内流光溢彩,宴席十里,身为大供奉不可避免的在觥筹交错中多喝了几杯。醉眼朦胧时,身体越发不对劲,浑身发热难耐之下,他独身走到了王宫御河边,在一阵眩晕中,撞上了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男人周身散发着睥睨凌厉的气势,在他要跌倒时,一只大手适时揽在他腰际。空气中陡然散发着清幽荷香,铺天盖地的外泄而来,一发不可收拾,容眠应着本能,擡手吊上对方脖子,笑的明媚。呵呵。此举引来对方一阵轻笑大供奉,这麽主动?容眠哪有心思听他说什麽,只觉得对方红唇一张一阖间,艳丽的好像园中最新摘下的红莓,这麽想着他踮起脚尖,凑了上去。对方握住他腰间的手陡然僵硬,空气中弥漫着低沉浓烈的诱惑,旋即,男人不紧不慢的扣住他的头,就着身高差距,将他拢在领地内翌日醒来,红绸沙帐间,对方似笑非笑大供奉果然是尼罗河畔独一无二的存在。香酥媚骨,魅态绰约,就这麽攀在他身上,哪有平日里半点的高高在上,尊贵雍容?容眠身上的荷香令他意外的着迷沉沦。数日後,容眠才知对方是生杀予夺的埃及新王提特摩斯,而对方已画地为牢,将他慢慢诱入圈。某日。王上身份尊贵,臣臣这单薄身子够不上,容眠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不住後退,只是这最後一句话尚未说出口,便消失在一片呜咽嘤咛之下。自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男人便日日变着法子让他蛊毒溢泻。渐渐的,他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直到他在一场占卜中当衆干呕,容眠才明白这毒发作会带来什麽隐藏机制。推专栏预收①穿波斯後被暴君读心了林泽意外穿到千年前的古代波斯帝国,成了拥有漂亮脸孔的笨蛋花心草包权臣。原身干啥啥不行,拈花惹草第一名。那高贵的权臣身份也是祖上积德,世袭下来的。而林泽完美承袭了这一点,走哪爱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翌日上朝。林泽站在一衆朝臣中,看着身边穿着宝蓝烫金华服的年轻男子,对方颀长玉立,优雅尊贵,尤其是那完美的侧颜线条,俊俏中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矜贵。林泽星星眼花痴状嘤嘤嘤,好美啊,我好爱。老王上在宝座上说什麽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只粘着一双桃花多情眼,顺着对方完美的长相移到腰侧,垂下的双手十指修长,纤细白皙,像羊膏玉石砌成一般,简直鬼斧神工,林泽心中乱颤呜呜呜,要是能上去摸一下就好了。再看那弱柳扶风般的细腰,盈盈一握,林泽心头又是一软啊啊啊,要是能上去抱一下就好了。最後看着那双被华贵袍服遮盖的腿,林泽心底一酥嗯嗯嗯,这双腿不知缠上去是什麽感觉。就在这时,对方忽然看了他一眼,黑眸像远山浓雾,深邃的令人心惊。那双薄唇好似无意间扬了一下,林泽差点死在当场,倾城之姿,清雅如月。确认过眼神,是他爱的那一挂。朝会散後。林泽回去的路上被人一棍子敲晕,打包带走。醒来,熏香袅袅,满室绮丽,他被人绑在床上,绯红纱帐间朝会上所见的男子立在身前。对方看着他向他伸出一只手。林泽?呵呵,你不是想摸?看着步步逼近的男子,林泽傻了啊哈?对方狭长眼底闪着摸不透的浓稠,声音低沉阿林大人不是想抱本王子?还想眼睛放肆的移到他那双腿上。本王答应了。林泽what?excuseme谁来救救他。推专栏预收文②被阴鸷帝王缠上了氤氲室内,热气蒸腾。苏染独坐汤池中,花瓣漂浮水面,遮住他袅娜身躯,那白皙的上身挂着晶莹水珠,他挽着长发,面色平静。这是他被献给大渊的第一天,老皇上病弱膏肓,已呈油尽灯枯之态,而他,作为冲喜的美人,被献入宫内等待帝王的恩宠。热气弥漫间,苏染失神的看着手腕处,平坦光滑,这里曾经在绝望中他拿着利刃自残过。一条细密的疤痕,如今已是荡然无存。擡手拨开花瓣,水面荡起涟漪,那张倾城之色落入眼帘,这张脸唔。他身後忽然泛起一丝冷气,一只手臂从後环住他的脖子,顺着细长颈子一路向上,掐住他下颌,耳边一道低沉幽深换了张脸,以为本宫就找不到你?苏染被迫扬起头,湿黑长发耷拉在身後人华贵的袍服,滴落的水珠顺着对方手臂蜿蜒,将二人身影无形的缠卷。喉间沙哑难耐,苏染浑身颤抖,只见对方另一只手已探入池内,将他生生禁锢,苏染喘息殿下认错人了。谢临冷笑,狭长双眸紧紧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你身上的每一寸,本宫都熟悉。苏染被他捏着要害,恐惧袭满全身。我是陛下亲封的贵人咳自重。贵人?谢临嗤笑,手上更加用力揉着,满意的看到对方瑟缩躬身。那就让父皇看看,他的贵人是如何在我这里哭泣。什麽贵人妃子,他倒是敢真的侍候那个昏君。苏染被调换位置,按在池边,他换了脸,却依旧换不了被谢临玩弄的命运。一行清泪顺着眼尾滑落,与池水相溶。内容标签生子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正剧钓系容眠提特摩斯太多其它推专栏预收被阴鸷帝王缠上了一句话简介被迫怀了法老王的崽立意征服命运的常常是那些不甘等待机运恩赐的人...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