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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河是被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叩击声唤醒的。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边,而是直接响在他的颅骨深处,沉闷,固执,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律,像是有人在幽深的水底,用指节一遍遍敲打着厚重的朽木。
每一次叩击,都震得他魂魄欲散,牵动起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呛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水,视线花了半晌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白帝城码头湿滑的青石岸壁。
他正半浸在江水中,身体被几根虬结的破旧缆绳缠住,才没有被暗流卷走。
怀中的衣物依旧紧贴胸口,那缕属于林初雪的微弱魂光,如同寒夜里的萤火,虽黯淡,却未曾熄灭。
他艰难地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肢体,挣扎着爬上岸。
每动一下,骨骼都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裂。
阴瞳沉寂如死灰,再也燃不起半点幽光,先前强行撕开现实、引动万骸怨念的代价,几乎榨干了他的一切。
但那叩击声,依旧持续着。
咚……咚……咚……
不急不缓,精准得令人心悸。它似乎源自整座白帝城的地基,又像是从脚下这片流淌了无数岁月的江水中渗透出来。
天空是污浊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江面不再如之前那般死寂凝固,却也绝非正常。
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般的泡沫,泡沫破裂间,散出浓郁的腥臭和药草腐烂的混合气味。
偶尔有苍白肿胀的物体在泡沫下一闪而过,分不清是死鱼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的江心,那个因巨目爆炸形成的黑红色漩涡仍在缓慢旋转,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丑陋伤疤,不断吐出令人不安的能量余波。
九婴的力量并未消退,只是因核心受创而暂时陷入了某种混乱和蛰伏。
这片江域,已成死地,却又诡异地“活”着,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病态的方式。
而那叩击声,是这片死地中,唯一规律的存在。
陈九河拄着一根折断的桨片,踉跄着沿江岸行走。
白帝城依山而建,古老的石阶湿滑,布满青苔。
两侧的吊脚楼门窗紧闭,不见半点灯火,也听不到任何人声犬吠,整座古城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惊恐地注视着江面,注视着他这个不之客。
叩击声越来越清晰了。
它引导着陈九河,穿过荒废的街巷,绕过倾颓的牌坊,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江的绝壁之下。这里已是古城边缘,下方就是汹涌而诡异的江水。
绝壁上,藤蔓缠绕,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半掩其中,上书三个古篆——听涛崖。
而叩击声的源头,就在这听涛崖之下,江水深处。
陈九河凝视着浑浊的江水,他的常规视觉已看不出什么,但那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叩击,却无比明确地指向水下某一点。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从那水下传来,与他怀中林初雪的残魂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江风卷过,吹散了绝壁下江面的一小片油污泡沫。
水面下,赫然出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不是江底的淤泥或岩石,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微微隆起的青黑色鳞甲!
鳞甲大如磨盘,表面布满古老而邪异的纹路,正在水下缓缓起伏,如同某种庞然巨物的脊背。
而那持续不断的叩击声,正是从这片鳞甲之下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这鳞甲之下,正在不停地敲打,试图出来!
陈九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一步,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听涛崖下,竟然压着九婴的一部分躯体?!是另一颗头颅?还是一条重要的肢体?
而那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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