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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遮住廿酒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到冷漠,仍旧没有半点少年气,没有沾染到半分江湖人的义薄云天嫉恶如仇。
“多谢。”心中万语千言翻滚,但丛灯张嘴半响只说出一个多谢。
苗渡扶起宇未岩丛灯。
苗陵笑嘻嘻地跳着过来拍着这个跟他们同样大的少年的肩膀,笑声跟身上丁零当啷的银饰相撞声一起响,少女清脆的声音冲淡生死不定的悲凉:“该是我们谢你。这种出名出风头的好事百年一遇,多谢你愿意与我们分一杯羹。”
苗渡也在一旁搭腔,好似这真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一般。
“我……”丛灯说了几遍我,但最后仍是道,“多谢。”
说是他乡遇故知,他们这个故知不过也就是松山一雪,堪称萍水相逢。
苗陵苗渡自认非正人君子,杀人放火做过,劫富济贫干过,但还没为侠义冲动过。
倘若放在别的时间,也许他们会犹豫。
但今夜月色正好照在了他们身上,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看清,周身尸山血海,面前侠义肝胆。
人这辈子就活那么几个瞬间。
江湖一场,何其有幸,陪君舍命。
椒盐猪蹄
“上回书说到四人结伴同行,那茫茫夜色中四匹快马自安远驰向临夏,直直杀入那烬影门内。”说书人手势几经变换,模仿着刀光剑影在空中来回穿梭,嘴中话语不停,“只见你劈刀我抽鞭,这方使毒那方设计,龙争虎斗好不精彩。那断雪刀更是……”
苗陵挥鞭抽开劈向苗渡背后的刀,柔软的鞭身顺势缠绕上刀锋,苗陵手臂发力后扯将对方扯倒。
她身后传来铁器相撞声,廿酒不知何时护到她身后为她挡下一刀,丛灯紧随其后,膝盖一屈腾跃过来,在空中提剑刺下,一剑穿了偷袭者的心。
鹰在半空中鸣叫,扑扇着翅膀,锋利的爪子沾着血肉
苗陵从头上拔下的银簪射向众人身后摇摇摆摆站起来的人。少女姣好的面容破了相,一双眼睛却在溅了血的银饰中亮的吓人,凝出几乎实质的杀意。
四人身上都挂了彩,这已经是他们不眠不休在此地鏖战的第三日,目之所及除了血的红再无其他。
苗渡半跪在地,刀尖插进土里撑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的辫子早就散了,此刻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丛灯说不出话,力竭倒在地上,顾不得背后浸透了血,双眼控制不住地闭上,紧绷的精神只是稍稍松懈就要溺死在滔天的困意中。
苗陵拖着身子找了块勉强干净的地方跌坐下去,低着头,有气无力:“或许吧。”
廿酒尚且还有力气,提刀将面朝地的尸体一一翻过来探查鼻息,力求不留一个活口。
宽阔的门派驻地此刻异常安静,不多时便只有三道极浅的、陷入睡眠的呼吸。
廿酒一一排查完,跃上三人附近的一棵树隐蔽起来,抱刀假寐守着他们。
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山谷气候多变,傍晚下起了绵绵细雨。
丛灯最先醒来,他坐起身,背后的血凝结成块咯着他,他茫然地向四周看去。
尸体、血、尸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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