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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在被责骂时,冷眼旁观的某人的眼神。
他想起第一次被知道是同性恋时,所有人厌恶的眼神。
那时候、那些时候,他总笑着、或者漫不经心的移开目光,让所有人知道他就是个烂人,是个败类。
对,他就是在报复,笨拙的拿自己的人生去报复
可等到他的一生真的差点被那些话毁掉时,那个始作俑者却说我想你了。
这是在给他认错吗?
想见我。
现在他想见我了。
江稷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是因为要死了,所以良心发现?还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好让自己走得体面一点?”
陈逸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又或者……”江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只是想在闭眼之前确认一下,那个被他厌弃的废物,是不是真的活得像条狗。”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而在泪水滑下来之前,他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塌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样说。”
“是不该。”陈逸的声音很平,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你没那么不堪。”
江稷睁开眼看他。
陈逸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直直看着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的、带着疼痛感的那双深灰的眼睛。
“你恨他。”陈逸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也该恨他。”
江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恨。”他说,“很多年。”
“那你要回去吗?”陈逸问。
江稷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对两个儿子都不好,一个被优绩主义磨平了所有棱角,另一个在一年又一年的答应下终于发了疯,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烂人。
这就是创造了他一生苦难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病了,快要死了,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他一句话就可以毁掉一个人的童年,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轻飘飘地说一句“我想见你”,就指望一切都能被忘记?
凭什么那些伤疤、那些噩梦、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就能这么轻易地被一笔勾销?
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一笔勾销?
他不回去。
他不要回去。
他不要回到那个生养他的地方,不要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苍老的、将死的、终于肯说“对不起”的人——然后呢?然后他要说什么?应该说“没关系”吗?
可明明有关系。
明明一直都有关系
他还是觉得疼。
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不重,但一直都在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安静下来的时候,它就会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漫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整个人都变得沉沉的。
“我不回去。”江稷说。
说出口的时候,他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陈逸没有劝他。
“好。”他说。
我们都不要回到过去的噩梦里了。
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家。
◇在初雪的街头看你
江铎的第二通电话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或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江父像魔怔了一样,在得知江稷不愿回去看他最后一眼后一个人坐了很久,然后让江铎找了律师,公证了一份遗嘱。
江稷看着那份电子文件,一个人在公司办公室坐了很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将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平均赠予两子江铎、江稷,包括且不限于本人于江氏集团所持有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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