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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无法恢復原状的破损坏布、四散的工具与满地的气泡布,昔日叱吒大安区的高档画廊,如今堪比废墟。
有黄思凯当缓衝垫,许群卓免去直接摔死的可能,伤害确实减低,却也一分为二,受伤的不只许岳群,黄思凯也换得一身勋章。许岳群额头淌血,黄思凯肩膀挫伤,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捱着彼此低声闷哼。
「我觉得我的肩膀脱臼了……。」黄思凯哭丧着脸。
「谢谢……我如果真摔下来,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你们都还好吧?」
刘煒赶上前,黄思凯与许岳群的状况不能说「还好」,但至少健在。刘煒细细检视了残破的瑶池金母画像,不仅毫无修復可能,外观更是看不出原始模样。
「现在呢?现在怎么办呢?这画变成这样,你爸绝对不会放过你。」刘煒喃喃。
「我就说画廊闹贼,还是藉口同行找人破坏就好了。」许岳群的眼神飘忽。
「拜託!调阅监视器就会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刘筱馨那人偶既然能追踪gps,应该也能消除监视器纪录?让他把纪录消除不就没有证据了?」许岳群指着被刘煒晾在一旁的人偶。
「是在说我吗?」人偶转头,「我可以办到。」
「这不就得了?没有监视画面,我咬死不认,我爸能拿我怎样?真想拿我开刀,我就摊牌,告诉他我知道这幅画的秘密。」
刘煒听出许岳群的弦外之音。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乾妈真相?也不打算跟许群卓对峙?你打算採『敌不动我不动』策略?只要没人向前一步,就继续原地踏步?」
「对。」许岳群乾脆承认,「撕开真相对我有什么好处?完全没有,那我又何必吐实呢?」
「可是……不说出真相,对乾妈还有许泠公平吗?」
「那么说出来对我就公平吗?」许岳群怒吼。
他的瞬间情绪高涨让本就受伤的额头泌出更多鲜血,血液自额头顺着鼻樑、脸颊划过,将许岳群的脸一分为二。额际的伤口凝聚最多鲜血,虽然是红但更近似黑,血污隐隐生辉。
刘煒在许岳群脸上又看到那神秘的红,毁去的瑶池金母肖像彷彿以血脉相连的方式再次现世。
「你要我告诉我妈什么?告诉她是爸放火烧画廊?告诉她许泠明明在画廊你却满脑子只想着那些画?你也看到我妈对许泠的态度,她若是知道是爸害死了许泠,她绝对会崩溃!假使我妈没崩溃、理智还在,或许她会嚥不下这口气一状告上法院!这场丑闻必定闹得人尽皆知,我爸多半会被判刑,我妈也跟他恩断义绝!我从拥有一对游走上流社会但对我不闻不问的爸妈转为拥有一个入狱的爸以及一个精神受创的妈?他们对我的爱将只减不增,我往后的人生唯一选择只剩独自照顾我妈。你凭良心说,这样的未来有比现在好吗?」
许岳群的语速超越平常,他连珠炮讲述揭发真相可能面对的未来,无所保留对刘煒倾诉。刘煒感激他的坦白,心里仍不免觉得许岳群有些自私。许泠的过世梗在许陈明甄心中十数年,如果不告诉她真相,刘煒深信许陈明甄至死都无法放下。
刘家神坛主要以开坛济事赚取家用,刘煒知道纵使刘正雄没有任何神通、纯靠一张嘴开释解惑!然而,面对迷惘信眾,刘正雄在求得钱财前,更以是否能开导对方、解决心魔为最高服务宗旨,这也是刘煒即便知道父亲只是胡诌仍愿意偕同工作的原因。
他看过太多被心魔缠身以至于运途不顺、身心灵受创的人,也看过太多因未解开矛盾脸上突然绽放光芒的人。刘煒不想淌混水,可是他坚信乾妈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告知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你来刘家神坛时,有观察过其他信眾妈?我想没有吧!所以你当然没看过那些解开迷惘的人眼神闪烁的光芒有多么耀眼!乾妈怀孕时,我还没出生,你年纪也小,我对失去许泠前的乾妈没有印象,但我相信那时候的乾妈一定比现在快乐。你真的忍心让乾妈继续被过去纠缠、根深柢固认为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导致许泠离世吗?」
刘煒尝试理性与感性双管齐下,如果这招不管用,他只能走最后一条──「知情不报是犯法」,让许岳群知道若不告知许陈明甄真相无疑是包庇犯罪。
「这不是我忍心不忍心的问题,你不用对我情绪勒索。现在离事情发生已过去十数年,这时候跟我妈道出真相,她确实会跟我爸闹得两败俱伤,但比起恨我爸,她会更恨自己。你说那些解开迷惘的人眼神闪烁的光芒非常耀眼,可是你真的认为在知悉自己被枕边人欺瞒了大半辈子,我妈的眼神能像你说的闪烁耀眼光芒吗?」
许岳群的反问堵得刘煒哑口无言。他说的没错,刘煒一心一意想让许陈明甄知道许群卓的真面目,却过于主观,没想过对于许陈明甄而言究竟是被继续欺骗更好,还是知悉枕边人是可恨骗子而且欺瞒自己那么多年更好。
真相是把双面刃,一面插在许群卓臂膀,一面插在许陈明甄心口,无论拔出哪把刀,伤口只有淌血而非癒合,没有皆大欢喜的双赢结局。
现实好残酷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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