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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品妍!空袭警报又开始了!」
&esp;&esp;后门猛然被打开,巴奈一脚踹开门,左手抱着3岁的家豪、右手拉着10岁的马耀,气喘吁吁。她的手腕上还掛着装满蔬菜的三色市场袋,瀏海汗湿贴在额头上,满身泥灰。明显是从菜园一路狂奔回来的。
&esp;&esp;「下次你给我训练!」她喘着,将马耀往屋里一推,「跑得比小狗还慢!」
&esp;&esp;「我鞋带松了嘛姐!」马耀皱着脸反驳,一边蹲下绑好鞋带,「而且那个飞机上的国旗是我们的啊,不可能打我们吧。」
&esp;&esp;随着后门开啟,空袭警报的蜂鸣声远远传来,战斗机飞过的低鸣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esp;&esp;屋内几个女人和孩子们虽然显得意外,但没有惊慌,只是动作俐落地抱起小孩、扶着老人,鱼贯地朝地下室走去。
&esp;&esp;品妍接过家豪,稳稳地抱在怀里,顺手将门关上,锁好,甚至还有馀裕替巴奈倒了杯水,才一起走下阶梯。
&esp;&esp;「早上才响过,还以为今天结束了。」怡君打开地下室的小灯,昏黄的灯泡照亮黑暗的空间。她嫌恶地看了眼小灯,对她老迈的双眼来说,这样的光线实在是不足够:「应该把它换白光的才对。」
&esp;&esp;「阿姨你上次也这样讲。」品妍耸耸肩,一边把家豪安顿在垫子上,「但我们没有灯泡了。」
&esp;&esp;「奶奶,我去找,我知道哪里有!」马耀高声说,眼睛一亮,「隔壁家的窗破了,我知道怎么爬进去。」
&esp;&esp;「你试试看被南桑军抓到,手会不会被打断。」子晴靠在墙边冷冷开口,语气像刀一样削人,「现在这边可没有医院喔。」
&esp;&esp;她手上正调着收音机的频道,转了两下才转出声音。收音机传来间歇的沙沙声,轻柔的音乐流泻而出,间杂几句主持人的新闻报导。即使迟了一些时间,战争的气息终于也扑向城市,主持人严肃地报导着席雷亚军与南桑军胶着的战况。
&esp;&esp;「听都听腻了。」又洁缩在墙边,抱着膝盖,耳机垂在脖子上,「这场破仗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都快一个月了。」
&esp;&esp;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心里一沉。品妍和子晴互看一眼,在彼此眼里都读出同样的担忧。
&esp;&esp;「这两天别出去了。」品妍开口,语气柔软却明确,「食物和水都还够,我们留在家,把精力用在别的地方。」
&esp;&esp;「我赞成。」子晴点头,一边把收音机放回架上,对着别过头的又洁说,「我带你们读书,国三的数学、化学我都还记得。」
&esp;&esp;「那么这两天就读书加大扫除囉。」怡君笑得慈祥,拍拍膝盖站起来,「上次扫完地下室,这次可以换扫厨房了。」
&esp;&esp;「咦——!」巴奈跟孩子们大声抗议。
&esp;&esp;灯光昏暗的地下室一尘不染,因为待在房里的时间太长了,四处早已被打扫得闪闪发亮。墙角叠着整齐的储备品,角落铺了垫子、小毯子、纸书与玩具。这群人在战争中困守至今,像极了一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家庭。
&esp;&esp;品妍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esp;&esp;但她知道,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esp;&esp;一开始,没有人相信,战争会真的开打。
&esp;&esp;席雷亚跟南桑国的对峙已经持续数十年,两边时而叫骂、时而交流,原先势不两立的领导人迭代,彼此的仇视在时间里钝化成形式。谁都以为,只要不再多说一句,和平就能够一直持续。
&esp;&esp;若不是这样想,品妍和丈夫东翰也不会在婚后搬到席雷亚的邦德镇。那是席雷亚最南端的小镇,与南桑接壤,一条河就是两国的边界。几十年前,邦德承载了两国的敌意,是对峙的最前线,但两国民间交流开放后,成为了着名的观光区。
&esp;&esp;週末,品妍和东翰会在生态公园散步,看黑面琵鷺穿越云层,落在水边抓小鱼。偶尔也会开车越过桥,去南桑的餐厅里吃饭、和南桑的朋友喝酒,若是醉了,就躺在车里看星星。
&esp;&esp;他们相信和平。不是因为乐观,而是因为他们从没见过真正的战争。
&esp;&esp;那天风很大。她记得天空低得像要塌下来,街上的布旗乱飞,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南桑的老民谣。
&esp;&esp;然后,第一声砲响传来。钝沉、遥远、像落地的雷声。邻居的孩子指着天上说:「好像是军机耶。」大家笑了笑,以为是军演,或者,是哪个市镇在办庆典。
&esp;&esp;几个小时后,新闻出来了:
&esp;&esp;席雷亚军砲击南桑。南桑展开报復行动。
&esp;&esp;但那不是真的,而是南桑派发的假消息。那假消息拖慢了国际声援与阻止的脚步,当人们还在等双方说法时,南桑的战车与步兵已经渡河进城。
&esp;&esp;后来的日子,就像失控的预告片,一幕接一幕闪过眼前。
&esp;&esp;徵兵、民眾撤离、两军交火……一切都太快,品妍来不及分辨自己是处于虚幻还是现实、来不及质疑,也来不及害怕。
&esp;&esp;回过神来,她蹲在碎石堆里,耳朵嗡嗡作响。四周瀰漫着烟尘与血的味道,有人尖叫,有人跪在地上哭。
&esp;&esp;她的手上还掛着装着成药的塑胶袋……对了,前一晚眼睛发红,太常盯着电脑了。她穿着拖鞋、戴着帽子,去药局买眼药水。然后,在穿越广场时,她看见了那辆坦克从巷口驶出,看见南桑军人举起枪,指向她身后的街道。
&esp;&esp;由远而近,血腥味及压低的哭泣声一片,品妍觉得晕眩。
&esp;&esp;那天之后,她把门敞开,让那几个在街角打过招呼的邻居进来——巴奈、马耀、子晴、又洁,还有那对祖孙。
&esp;&esp;不是出于好客,而是因为她没有办法在不知何时会遭受攻击的恐惧下,自己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熬着等待东翰回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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