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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没说假话,他的确对一般的疼痛刺激没有反应。
&esp;&esp;这件事最先是他四岁时村里的一个老头发现的。当时老头抽烟的手一挥,烟头刚好戳到孔唯的手臂,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仍然平常地看着对方。那老头当场就觉得奇怪,后来又故意拿把小刀在他手臂轻轻划了一道,孔唯还是没有反应。
&esp;&esp;没多久村里就开始传孔唯不是个正常人,越传越邪门,演变到最后,人人都说孔唯是被诅咒的。但孔唯当时还很小,听不懂诅咒是什么意思,等到能理解这个词的年纪,也早已经离开村子了。
&esp;&esp;后来他妈带着他去北京检查,医生说他是先天性痛觉减退,一种基因病,说他对疼痛的敏感度远低于常人。黄小慧当时听完人也站不稳,医生就放平声音安慰道:“别太担心,他只是对外伤疼痛不敏感,肚子疼心口疼还是可以感觉到的,就是得有劳咱们家长多关注着点,毕竟这种症状在全世界也挺罕见的!”
&esp;&esp;黄小慧脚更软,她倒不是觉得这种病多危险,而是真被村里那些人说中了:孔唯不是个正常人。
&esp;&esp;但孔唯从来没觉得这个“不正常”的能力有什么不好。相反,他经常感谢自己对于痛觉的弱感知,从小到大每次挨打的时候他都在感恩,此时此刻也一样,因为对方听见他这么说,拒绝的心也在动摇。
&esp;&esp;“我们店里前段时间确实是离开了一个刺青师傅,可你没有经验吧?”她语气有些为难,做思考状,不久后又开口:“不过,你愿意当学徒的话倒是可以,但是前期没有工资拿的喔。”
&esp;&esp;没有工资?那他岂不是要倒贴交通费来上班?这根本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他也没有想要成为一名刺青师的梦想啊。他只是想帮忙收银,或是打扫卫生之类的。
&esp;&esp;孔唯思考再三,想说算了的话也就在嘴边,却在这时候听见屋里有个男生讲电话:“下星期不行啦,有个之前的客人预约好了,要画一把枪,之前只画了一半”
&esp;&esp;那男生的话断断续续,若隐若现,孔唯却在这种不确定的氛围里坚定了想法,点点头说:“好。”
&esp;&esp;店长怔愣住一会儿,重新坐回沙发画画,笑着评价道:“你好特别喔。”
&esp;&esp;特别,这是孔唯人生第二次被这样评价。第一次是安德,也是在得知他感受不到疼痛之后,安德靠在窗口,身后的那轮月亮前所未有的亮,但却不及安德瞳孔的一分一毫,他轻飘飘地开口:“那你还挺特别的。”
&esp;&esp;特别,真是一个美好的词语。
&esp;&esp;于是从这天起,特别的孔唯就以特别的理由留在了这里。
&esp;&esp;那个花臂女生是店长,名叫nana,名字来自那部著名的日本动漫。
&esp;&esp;孔唯在店里做学徒,前期以打杂为主,没有月工资,但是包餐,中午就跟着店里的几个人一块吃饭。
&esp;&esp;刺青店算上孔唯一共四个人,店长nana,两个刺青师,一个叫黑仔,一个叫疯狗,各有各的外号,只有孔唯仍然叫孔唯。
&esp;&esp;店里生意还算可以,虽然开在巷子深处,但来光顾的客人不少,一般都是附近的学生。黑仔告诉孔唯,搞艺术的大学生最热衷特立独行,刺青是其中一种方式。
&esp;&esp;孔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预约册翻到了第三页,一个“安”字潦草地写在格子处,后面跟的时间是十一月八日三点。
&esp;&esp;十一月八号这天,孔唯换上一件领口有点泛白的牛仔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开着,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再套上他前两天新买的万斯黑色滑板鞋。打扮完毕,孔唯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总觉得哪里别扭。
&esp;&esp;他又用他那只诺基亚对镜拍了张照,但屏幕太小,分辨不清自己这样穿是好看还是怪异。只是想到黑仔这么穿,安德也这么穿,他想总归是当下的潮流,没再纠结,背着那只快七年的藏蓝色双肩包出了门。
&esp;&esp;在楼下却遇见陈国伦,他叼着根烟正在跟其他人聊天,看见孔唯出现,目光先是一亮,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旁边有几个人在跟孔唯打招呼,孔唯点点头,唯独不去接触陈国伦的眼神。
&esp;&esp;他侧过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陈国伦握住手腕,一抬头,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陈国伦的嘴角也是带笑的,粗糙的手掌从手腕一路升至肩膀,扣着孔唯发硬的肩,十分用力。
&esp;&esp;孔唯拿捏不准他的阴晴不定,他多希望陈国伦只是想揍他一顿,原因可能是发现了他从赚来的车费中偷了一万块,而不要是其他事情,例如现在,隔着单薄的面料碰他的身体,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了。
&esp;&esp;毛骨悚然,孔唯久违地感受到这四个字。
&esp;&esp;然而陈国伦碰够之后放开了他,仍然笑着,笑得有些猥琐,像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照,拍拍孔唯的后背说:“听小慧说你现在在饭店打工,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给你钱啦?”
&esp;&esp;旁边的几个邻居跟着笑,说小唯你别听你爸鬼扯啦,他如果不给你生活费你以后就不要给他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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