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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刚驶出巷子,孔唯先开口了:“我上下班时间不固定,有事就干,没事就可以走。”
&esp;&esp;身后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回答,大概只是嗯了一声吧,但这里太吵了,孔唯戴着头盔没听清,他又接着说道:“你怎么来台湾了?”
&esp;&esp;“读书啊。”
&esp;&esp;安德答得很随意,孔唯却想到七年前他说的那句“有机会总会再见的”,抱着点轻不易察的期待,说:“大陆有这么多大学,你也可以去美国、英国、法国,但你偏偏来了台湾。”
&esp;&esp;安德轻笑一声,目光钉在孔唯的侧脸,沿着他刚才的话继续说:“可能是特殊的缘分吧。”
&esp;&esp;特殊的缘分?指谁跟谁?孔唯不知道,但七年前那句话又飘进他耳朵里了,让他一下雀跃起来,摩托车的轰鸣声都由原先的死气沉沉变得兴高采烈,他将特殊的缘分五个字在心底默念,默念到第三遍时安德问他:“你妈妈呢?”
&esp;&esp;“还是在给人家做保姆。”风有些大,周围挺吵,孔唯放大了点音量,“来这边之后她找了个老公,开计程车,之前我开的车就是他的。”
&esp;&esp;“哦,挺好。”安德淡淡地说道。
&esp;&esp;孔唯顿了一阵,等到三十秒的红灯消失,他才回应:“嗯,挺好的。”
&esp;&esp;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台艺大门口,夜晚的学校四周人潮汹涌,来来往往的学生谈天说地,孔唯被这股青春气息吸引,又在偶然对上路过学生的目光时感到恐惧,默默低了点头。
&esp;&esp;“谢谢。”安德下了车,也没有更多话要说似的,但脚步却没动,不久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百元的纸币。
&esp;&esp;孔唯没有接,抬起头问道:“干什么?”
&esp;&esp;“之前少给你的三百,算上今天你送我的。”安德平铺直叙地讲,孔唯的心湖却被投下一枚石子,涟漪荡啊荡,泛起一层又一层,他的心脏起了褶皱。
&esp;&esp;“不用。”孔唯推开他的手,闷声说道,“我送你不是为了赚钱。”
&esp;&esp;安德笑起来,把钱对折塞到他的衬衫口袋里。孔唯正准备拿出来,安德就挡住他的手,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却仍然是笑着,“我想给你啊,行不行?”
&esp;&esp;孔唯说不出不行,只好作罢,头摆得更低。安德想到小时候,有次孔唯被许如文从身后袭击,玩笑似的踢了一下他的膝盖后窝,于是他直直跪了下去,许如文就顺势骑在他背上,响亮地喊了声“驾!”
&esp;&esp;当时孔唯驮着许如文绕了客厅一圈,起身的时候安德站在楼梯处与他对视,那时他也是迅速低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esp;&esp;想到过去,安德总是没多少好心情,轻拍了下孔唯的衬衫口袋,说:“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esp;&esp;“等等——”孔唯总是觉得不够,不甘心,他叫住安德的脚步,鼓起勇气问道:“小稚的眼睛还好吧?”
&esp;&esp;许如稚的眼睛,很完美的椭圆形状,瞳孔乌黑,睫毛密而长。孔唯十一岁的时候害得这双美丽的眼睛意外受伤,然后他和他妈被连夜赶出了许家。
&esp;&esp;安德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语气一如平常:“眼睛怕光,站在太阳底下久了会流眼泪,但跟你也没关系,是她自己长时间戴美瞳不肯摘,导致眼睛发炎。好像打算成年后去做手术吧。”
&esp;&esp;孔唯机械地点点头,安德问道:“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esp;&esp;可能是孔唯断断续续的扭捏让安德心烦了吧,他竟然主动问起,但这问题又像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孔唯,仿佛只要孔唯还有话讲,这场对话就不会结束。
&esp;&esp;孔唯觉得机会难得,心一横,瞪着眼睛问安德:“我能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esp;&esp;安德没表现出惊讶,双手插兜,似乎也不打算把手机掏出来,孔唯很快感觉到灰心,替自己辩解道:“那个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以后你的同学需要需要保洁的话,可以联系我,我妈有优惠。”
&esp;&esp;孔唯讲完对上安德的眼神,双眸如雾,看不清晰,他一下就后悔了,刚才说的这是什么话啊,真是稀巴烂的理由,跟下过雨的泥土地似的,一点坚硬都没有,整段话一碰就散。哪个大学生会用得上保洁?安德该觉得他多爱钱了,刚重逢就抓着赚钱的机会不放。
&esp;&esp;孔唯持续胡思乱想,安德在这时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esp;&esp;孔唯听话地把诺基亚交了出去,见安德不太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没打备注,完成后按了下拨打键,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esp;&esp;“好了。”安德把手机还给他,“再见,孔唯。”
&esp;&esp;“再见。”
&esp;&esp;孔唯满意地看着小屏幕里的那串陌生数字,注视着安德离去的背影,心头仍有缺口。他想问的当然还有更多,比如你妈妈怎么去世了?他还没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呢,现在想起都有流泪的冲动。但一切好奇暂时被他压住,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时机。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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