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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孔唯掐了自己的虎口一把,学偶像剧女主角的,可惜没用。台北的冬天不冷,但总是潮湿,无处不在的湿气透进了孔唯的骨头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说不出话。
&esp;&esp;安德穿得单薄,一件深灰色短袖,外套是件深蓝色的阿迪,围了块围巾,跨年夜那块灰色的,孔唯在路灯下认出了它。
&esp;&esp;172个字
&esp;&esp;“哥。”孔唯不可置信地叫了他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esp;&esp;安德走到他身边,背对着路灯,表情没法看清,回答也很模糊:“学校放假了啊。”
&esp;&esp;“啊?”孔唯站了起来,疑惑道:“你一个人?不回家过年?”
&esp;&esp;“这里面好热闹。”安德还是不回答,已经抬脚往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
&esp;&esp;孔唯怔愣着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口袋里的红包忽然掉出来——吃过年夜饭黄小慧非要孔唯去楼下跟陈国伦打个招呼再走,当时陈国伦正在打麻将的兴头上,赢了些钱,那点好心情就装腔作势硬要挥发出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朝门口的孔唯招手:“小唯进来啊,爸爸还没给你压岁红包哎。”
&esp;&esp;孔唯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了他的红包。
&esp;&esp;那红包跟毒蛇似的在他口袋里游来游去,孔唯总觉得某一刻就会钻出来咬他一口。
&esp;&esp;他原本心不在焉,看见地上那一抹红色,霎那间就有了更切实际的愿望。趁着安德在殿内参观,跑到最大的香炉前,不带犹豫地把它扔进去烧了,在心里默念:希望今晚陈国伦可以立刻死掉。
&esp;&esp;这一举动惹得旁边的阿嬷瞪大眼睛,“你插队直接烧红包给佛祖,这样你的愿望要在我前面了,不公平啦。”
&esp;&esp;阿嬷讲话的语气跟愤怒无关,更像是无可奈何,孔唯讪讪地笑了笑,学着他们的语气说不好意思,转过去跟安德撞了个正着。
&esp;&esp;安德直直地看他,摸不透的眼神,抽离在这座庙宇之外,也没人知道飘向何处。他走到孔唯身边,忽然笑了笑,说道:“刚才里面有人在吵架。”
&esp;&esp;孔唯侧头看他,安德继续讲:“因为有个人许愿的时候讲的是谢谢八八罗汉,被身后的人听见,说‘什么八八罗汉啊,你这样不诚心会殃及池鱼,害得神仙不肯保佑我们哎’。”
&esp;&esp;安德模仿台湾人的口气讲话,和平时那副客气疏远的模样大相径庭,孔唯笑起来,说他跟这边的人讲话好像。
&esp;&esp;“是么?”安德放松地笑着,评价道:“你们这边的人讲话都挺有意思的,但你倒是没多少台湾口音。”
&esp;&esp;孔唯的脸突然垮下来,但不明显。他安静一阵,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答:“我不是这边的人。”
&esp;&esp;接近零点,庙里的香火味越重,熏得孔唯的眼睛发涩发痛,他几乎都快睁不开。而安德不受其扰,站在拥挤的人群之外,静静地盯着香炉里的火焰。
&esp;&esp;孔唯在门口买了一摞金纸,今天买比平时要贵两倍,付钱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贵?被卖金纸的阿嬷反击道:“破财消灾啦!”
&esp;&esp;破财消灾,孔唯咂摸着四个字,没品出多少意义。他分了一半的纸给安德,小心翼翼地将金纸投入巨大的炉中,印有“福”、“寿”字样的金纸被火焰吃下去,呼出一缕烟,仿佛所有的困苦和愿望也能随着这青烟一同上达天听。
&esp;&esp;手里的纸烧完了,烟熏得他没法睁眼,侧过身去,却看见安德手里的金纸仍旧完好,没有要烧也没有要扔的意思。
&esp;&esp;“怎么不烧啊?”孔唯努力睁大眼睛问他。
&esp;&esp;“你信这些吗?”安德举起那堆金纸示意,“烧了之后上天就能听见你的心声。”
&esp;&esp;“不信。”孔唯摇摇头,以前他尝试过的,面朝神佛,一个一个地磕头,说菩萨求求你,佛祖请保佑,讲来讲去不过是希望陈国伦消失,如此专一如此虔诚,磕到后来他头都晕了,但事实就是陈国伦没法凭空不见。
&esp;&esp;安德问他:“那你买这个干什么?”
&esp;&esp;“我以为你想要替阿姨祈福。”孔唯讲得缓慢,也没敢看安德,“我不信,因为我没有话要讲给他们听。”孔唯向上指了指,“但你有话要说,好好说,肯定有神仙能听见,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会好好保佑阿姨的。”
&esp;&esp;安德沉静地看着孔唯,很久,久到炉里的火焰都逐渐消下去,在这个时候,安德终于开口:“她以前做了什么让你忘不了的事吗?你总是提到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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