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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孔唯不想跟他面对面,躲在厨房一直不出来,但这间房子就那么点大,避无可避。陈国伦拉开那扇移门的瞬间又骂了句:“找死啊,站在这里不讲话。”
&esp;&esp;孔唯没回话,盯着那六颗浮在热汤里的汤圆,陈国伦一下就注意到他的眼神,走过去转变语气问道:“给谁的啊?我看你这段时间天天往外面跑,很晚才回家哎。在外面交女朋友了啊?”
&esp;&esp;陈国伦每次笑,孔唯就止不住颤抖,他没想象过有人笑起来是那样惊悚的,笑声背后藏着张面目全非的脸。陈国伦从橱柜里拿了个勺子,端起那个保温盒,被孔唯一把拦下:“不行,这是给我,朋友的。”
&esp;&esp;“朋友?你哪来的朋友啊。”陈国伦笑得不耐烦了,“你之前打伤爸爸的额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哎。”
&esp;&esp;孔唯又想起来了,新旧交替的那一天,浓重的酒气和稀薄的血腥味。可他还是没放手,他想现在是白天,陈国伦今天没有喝酒,应该不至于做坏事,最多就是打他一顿罢了这样想着,要把保温盒抢过来的决心也更重。但陈国伦被他的坚决惹到,假意松了松手,等到孔唯放松力气往回拿的时候,又突然加快速度,弄得孔唯踉跄不稳,下巴磕在大理石台面,倒在了地上,保温盒也被他带得打翻在地,一半热汤洒在脖颈和手臂,两颗汤圆软塌塌地俯在他的牛仔衬衫上。
&esp;&esp;两个细菌,更可能是病毒,危害是拽人下地狱。作用强烈,孔唯一下就感觉到了,他不疼,却觉得自己已经在地狱摇摇晃晃,鼻腔下的那滩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esp;&esp;从小到大他见过这么多回血,大同小异,不过是多一点少一点的差别。他知道有一天这血流够了,再也流不出来了,他就可以去真正的地狱。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悲观,但也合情合理。可今天他格外难过,伤心地想,他今天本来是要跟安德吃汤圆看电影的啊。
&esp;&esp;头顶传来一声他妈的,陈国伦的脚底沾了颗汤圆,离开了。孔唯也想骂他妈的,真的,他妈的,为什么他要活在这个世上。
&esp;&esp;我们是一样的
&esp;&esp;孔唯坐在刺青店已经将近四个小时,没开灯,蜷缩在nana平时喜欢的沙发上。他还记得上一句听nana讲的话,她说过完元宵节再回来开工啦,都给我好好休息,敢提前回来就死定了。
&esp;&esp;有点可恶吧,孔唯想,他还是提前回来了。
&esp;&esp;电话响了一次,安德打来的,因为他发来的信息孔唯没回,但电话不得不接了。孔唯自认为伪装得很好,说今天家里有客人来不了了,安德也没多说,只祝他元宵节快乐。
&esp;&esp;孔唯抱着膝盖,抵着下巴那道伤口,重复了一遍元宵节快乐,又神经质地说去死,讲了好几遍,脑海中闪过的脸当然是陈国伦,但也不只他,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人,包括他都快忘了长相的亲生父亲。
&esp;&esp;他今晚不打算回家了,反正也没人在意,他准备就窝在这个沙发上睡一夜,好好睡一觉。孔唯调整姿势,把腿伸长,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皮卡丘玩偶,摔在地上发出响声,碎了,也把他吓一跳。
&esp;&esp;孔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他又想骂一句他妈的。这时候响起敲门声,咚,咚,咚,缓慢地,没让他感到惊慌,只是非常好奇。下一秒那股子好奇的感觉就更盛——安德的声音透过门框传进来:“孔唯?你在里面吗?”
&esp;&esp;拉开门的瞬间,孔唯是忐忑的,委屈的,伤心的,但更多是茫然的,茫然到快转为惊喜,要叫他高兴了。
&esp;&esp;店里的灯终于打开,安德看清孔唯的样子:牛仔衬衫的领口有深色血迹,下巴磕坏了,也没包扎,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几撮湿漉漉地粘着。
&esp;&esp;“你继父打你了?”是疑问句,但安德的语气显得很笃定。
&esp;&esp;孔唯没抬头,闷声说:“没有,我摔了一跤。”
&esp;&esp;“啧,”安德轻轻摁着他的额头抬起整张脸,“爱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就不能抬头看着我说话?”
&esp;&esp;第二次了,孔唯听话地没有再低头,可也没胆量长时间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那么干净,透明,把他的可怜、狼狈照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在这样的夜里照见自己的无可奈何,眼泪在打转了,他努力睁着不让它流下来,睁得发酸发痛。
&esp;&esp;安德松开手,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地,他决定让孔唯回到舒服的状态——舒服地低头,舒服地流眼泪。
&esp;&esp;孔唯哭了一会儿,没发出声音,他尽力克制,吸鼻子都不敢用力,因为此刻太过安静,氛围又过于奇怪,他希望自己变得隐形,直到安德看不见,那样他就可以悄悄溜走,什么眼泪什么痛苦都下次再说吧。
&esp;&esp;“想哭就哭,不用忍着。”安德弯腰从旁边桌子上抽了两张纸递给他,“要不要我陪你去报警?”
&esp;&esp;报警?孔唯的眼泪一下止住了!眼尾泛红,吸一口气,声音浑浊地拒绝:“不要!不要。”
&esp;&esp;孔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用那两张面纸狠狠地擤了鼻涕,也顾不得什么丢人与否,解释道:“不是他打我,是我跟他打架了。报警会,会把我的名字也记上去的”他又用手背擦去还未流出来的泪,“我已经成年了,不能被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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