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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孔唯从小到大没拍过几张照片,印象里第一次拍照是在镇上的照相馆,他爸那时想给他办张残疾证,对外声称孔唯有智力问题,只为了每个月拿援助补贴。那天孔唯穿件白色粗针织毛衣,头发刚剃过,两边脸颊因为寒风吹得泛红,十秒钟就拍好了一张照,站在玻璃柜前看工作人员把照片洗出来。
&esp;&esp;工作人员若有似无的打量眼神飘过来,孔唯还不太懂,后来他才知道这照片贴在深绿色的小本上,意味着他被盖章成了真正的傻子。
&esp;&esp;“怎么了?有人说你拍照不好看?”安德轻笑着问他。
&esp;&esp;“不会笑,眼睛瞪得很大。”孔唯话赶话地接了下去,“像个傻瓜。”
&esp;&esp;这样讲着,孔唯像是轻松了一些,把这些话当玩笑似的,还想继续说,但被对面的人打断:“不像。”
&esp;&esp;“我说你傻,是玩笑话,是觉得你很多时候像个——”安德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小孩。你要不喜欢,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说了。”
&esp;&esp;安德突如其来的正经倒让孔唯无力招架,他着急开口:“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可以继续说,我愿意听我刚才的意思是——”孔唯思索着,不想把关于过去的记忆拿出来讲,权衡之后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拍照不好看,不想扫兴。”
&esp;&esp;安德又“啧”一声,掐了他的脸一把,“扫什么兴,拍张照被你延伸出那么多有的没的。”
&esp;&esp;孔唯撇着嘴向下看,没有再讲话,安德又揉揉他的半边脸问:“疼吗?”
&esp;&esp;“我不会痛啊。”
&esp;&esp;安德顿了一会儿,捉着孔唯的手腕向外走,边走边说:“以后别总说自己不会痛,受了伤就说很痛,人家掐你碰你也可以这么说。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以后什么事情都跟我讲么?这次又什么话都不说就躲起来,算不算你言而无信啊?”
&esp;&esp;孔唯听到这话不好意思起来,又听前面那人说:“我没觉得你拍照不好看,你之前不还帮我们拍了个电影?那里面你挺漂亮的啊。”
&esp;&esp;“我是男生。”孔唯抗议道,“怎么说漂亮。”
&esp;&esp;安德哈哈地笑,带着他走过深夜的人行横道,“漂亮的男生,那不是更特别了吗?”
&esp;&esp;特别,真是一个怎么忘都忘不掉的词语。孔唯的脸蓦地发红,连带着掌心都开始烫。他坚定地跟着面前的人走着,将特别一词在心底描绘了好几遍,变成今晚,抑或是永久的标语,刻在他心头,再也不能磨去。
&esp;&esp;犹如子弹
&esp;&esp;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安德手臂上那把粉色的手枪,线条如此清晰,看久了,便完完整整地刻进他心里,扣在“特别”一词下方。
&esp;&esp;他也经常听到不同的人问起安德手臂上的刺青,说粉色好特别喔,安德不排斥谈起他的母亲,解释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但被问起为什么要纹一把枪,他却总是笑笑不回答。
&esp;&esp;有次在很远的地方拍小组作业,快结束时孔唯从不远处拎着一袋冰镇饮料回来,见男男女女的脑袋抵在笔记本电脑前。
&esp;&esp;他带着好奇心挤进去,被一只手揽过肩膀,那人说:“哇,小唯,快来看你哥小时候,完全是外国小孩的样子嘛,头发颜色是金色哎!”
&esp;&esp;孔唯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看,视频里的两个人他都认得——安德妈妈穿牛仔衬衫牛仔裤,棕色长发随意盘着,两边耳朵各穿了好几枚耳钉,把一只蛋糕举到安德面前,说生日快乐。
&esp;&esp;视频里的安德看上去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差别不大,表情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也同样回以开怀的笑,用西班牙语讲了一句什么话,孔唯只听懂了与“妈妈”雷同的发音。
&esp;&esp;拍摄者是安德外婆,有时她会将镜头转过去,那也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头发规整地盘着,耳朵上别了两颗珍珠耳环,屏幕前的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孔唯心里却在发毛,他问:“哪里来的视频?”
&esp;&esp;身边的人开口:“刚在你哥电脑上看素材,它自动播放的啊。”
&esp;&esp;孔唯一听有些生气,正要上手把这视频关了,从天而降一只手,抵着电脑用力合上。
&esp;&esp;孔唯跟着其他人一同转回去,安德手里还夹着一支正在烧的烟,他没表情地扫过面前这些人的脸,淡淡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随后便转身离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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