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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安德这几年的记性总是不太好。
&esp;&esp;他记得应该是二零一零年的除夕,那座寺的名字已经全然忘记,门口的算命师傅也是模糊的一张脸,但是那句话却拥有叫人忘不掉的本事。
&esp;&esp;他说孔唯活不过二十七岁。
&esp;&esp;孔唯自己也这么说。给出的理由是曾经也有过另一个通晓命理的人对他讲过一样的话。
&esp;&esp;二十七岁死去未免悲剧性太重,安德过去给它下的定义是如此。而那天在信号丢失前,他想到的却是那人才刚过完二十七岁生日,他们分别前,他还说了生日快乐。
&esp;&esp;所以命运真能被提前预知吗?安德也在恍惚。那人还说想断得干干净净,卢海平也说他们今生今世再不相见。
&esp;&esp;太可笑了吧,他想。
&esp;&esp;随口一句话就成为了预言吗?
&esp;&esp;到此为止,竟然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成真的四个字。
&esp;&esp;“但这句话不只出现了这么一次,我见到他之后,他又做傻事,我看他离我越来越远,想到那句话。”
&esp;&esp;“你觉得害怕?”
&esp;&esp;“对。”
&esp;&esp;“他如果出事了,你会过意不去。”
&esp;&esp;“过意不去?”安德似乎是对这个词感到困惑。
&esp;&esp;“哪里不对吗?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当时最真实的感受,觉得麻烦?不知所措?”
&esp;&esp;安德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四个字太轻了。”
&esp;&esp;“太轻了?”林医生有些诧异,“那你觉得要多重的词语可以描绘,痛苦?绝望?”
&esp;&esp;安德顿了顿,收敛起笑意:“那一瞬间我想到我妈。”他直直地看向林医生,“以前我跟她一起打游戏,她不太会玩,我就向她作保证,我说绝对不会让你出局。我总以为自己有能力不让他们出事,哪怕要交换一些什么东西。”
&esp;&esp;安德的少年时代在优渥的物质条件、外婆与母亲的爱以及混沌的家庭中度过。许镜竹惩罚他的次数并不算多,只是次次指向极端——用蜡烛烫出伤疤,让他和蛇共处一屋,不给水喝也不提供食物,但是他从来不说。
&esp;&esp;他不愿意打破他妈对于一个完整家庭的期待,所以尽力维持一个平和家庭的假象。把许如稚当作自己的妹妹,忍受许镜竹偶尔的“惩罚”,除去和许如文的打架不可避免,实际上他觉得那几年的生活称得上和谐。他让渡一些自尊心、一些自由,以此换取他妈想要的幸福,于是不可避免地认为凡事都在掌控之中。
&esp;&esp;“但现实不是游戏。”安德垂眼看着洁白的桌面,“很多事情我就是无能为力。”
&esp;&esp;林医生静了很久,给足安德平复的时间。他再开口前清了清嗓子,如同某种提示:“你一直在说他们。他们,是指你母亲,和你弟弟?”
&esp;&esp;安德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没回答,但表情像是默认,于是林医生接着话讲下去:“你觉得无能为力,是曾经在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对吗?”
&esp;&esp;“你知道的,我妈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安德的喉咙发紧,“如果前一天我没有跟她吵架,其实她的死亡是可以避免的。”
&esp;&esp;“对于你母亲的意外我感到很抱歉。”林医生说,“但是安德,我说过,不要把她的命运归结到自己身上。”
&esp;&esp;安静了一阵子,林医生尽量将语气放得比先前更柔和:“那你弟弟呢?”
&esp;&esp;安德盯着水杯长时间地走神,林医生也不催促,放任他思绪停顿或是乱游。而安德沉默许久,再开口却答非所问:“我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不可信。”
&esp;&esp;他没来由地讲这么一句话,林医生也不打断,专心致志地听。
&esp;&esp;“这一秒的爱情是真的,下一秒的爱情就会变成假的,它的保质期没人说得准,但的的确确就是有一个日期。所以我想感情不会永远新鲜,突然有一天就会烂掉。有时候我想亲眼看它烂掉,也许是某种恶趣味;有时候我想到它会烂,就完全不想再继续。”安德顿了顿,“我觉得分开是必然的,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伤心。”
&esp;&esp;一大段关于爱情保质期的讲话,仿佛十七八岁的男生在行使叛逆的权利。林医生说:“这没关系,可能对你来说,感情就是很轻的东西。”
&esp;&esp;“很轻?”
&esp;&esp;“所以你可以轻松地把它放下,离开也不会让你觉得痛苦。”
&esp;&esp;安德没有说话。林医生就着他先前的话开个玩笑:“应该有不少人因为你伤心过吧?”
&esp;&esp;“但伤心不也就一段时间吗?会有人因为一段感情持续伤心吗?”安德讲到这里就停下,“算了,可能是我弄错了。”
&esp;&esp;“弄错了?”
&esp;&esp;“有人就是这么傻。”安德说。
&esp;&esp;“任何人都可以为了一段感情伤心,自古以来不是还有好多为了爱情放弃生命的例子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有的人的确就是抱着这样的观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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