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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卢云锦听她这样说,语气好似松快了一些,不以为然道:“我听说她与纪家那婚约也是早有的渊源,亏京中这两年还盛传她与谢敛早定了亲,也不知那位纪公子听说了作何感想。”
明湛本是随意听一耳朵,但听到这句也不由心中一顿,又联想起二人的婚事来,虽知这不过是卢云锦信口胡说,还是不免有些放在了心上。
她这边正想着,那边的议论声还未停,又有个人不屑道:“纪家早败落的不成样子了,你看早先孤儿寡母去投靠亲戚便知,现如今都要女儿出来抛头露面替人看诊,也不知道丢人。你看纪景兰今日的做派,还当自己是什么大家小姐不成?”
她这话赢来了四周一片附和,又一人说:“我看她多半也是看不上这门婚事,又怕叫人笑话,才故意与谢公子纠缠不清。”
孙梁燕这时却冷不丁又道:“倒也未必如此。”
卢云锦似有不悦:“什么意思?”
孙梁燕施施然道:“早前只知谢明两家有婚约,明乐容貌出众,出身虽不高贵,但也不失良配。可如今她妹妹回来了,我今日瞧着她的模样,比之姐姐倒是更加明艳动人,我若是个男人,非要在明家姐妹两个里头选一个,我也会选妹妹。”
不得不说这位孙小姐的段位与卢云锦比还是高了不少,她这话说完,身旁立刻有人道:“你是说那谢公子是看中了她妹妹的样貌,叫她无奈之下只好又与纪家订了亲?”
卢云锦听了却不高兴道:“谢敛不是这种人。”
孙梁燕但笑不语,一旁又有人说:“谢公子或许不是这样的人,但我看纪家却未必。你说纪夫人年老眼瞎或许不知道这些事情,纪家两兄妹能不知道吗?我看他们啊,也多半是看中了明家的家产,两边各取所需,且看他们成亲之后还会如何。”
“有劳钱小姐惦记,我还未成亲便已经替我操心起日后的日子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惊得原本围在凉亭中的众女神色大变,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就瞧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似笑非笑的黄衫女子。
想到刚刚那番话不知被她听见了多少,众人脸色一时都有些尴尬,倒是孙梁燕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吟吟地站起身迎道:“云锦正带我们游园,明小姐可要同我们一起?”
“那倒不必了,我也不大会背后说人。”
她这话说完,亭中众人神色更是古怪,像是有气发不出似的,只有孙梁燕又道:“明小姐说笑了,我们不过是随口扯几句闲话罢了,你可别放在心上。”
方才明乐出去时,叫明湛在原地站着,她如今听见孙梁燕这话也不禁在心中为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鼓鼓掌。便是卢云锦也听不下去了似的,冷冷开口道:“说就说了,我们说的哪句话不是真的,就是当面也没什么说不得的。”
明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风马牛不相及道:“我听说今日本要替云秀定下婚事的,但碍于长姐还未出阁,这才搁置了。”
卢云锦听她提起这个,立即警惕道:“我家的事情与你何干?”
“好奇问问罢了,”明乐状若无意道,“听说卢夫人替你选了陈主簿家的公子?”
这事情在在京中也早有了风声,只是谁敢这样当面来问,一时围在一起的那群女子便又不由都小心翼翼地朝卢云锦看去,显然也有几分好奇。
明乐不等她作声又说道:“听说那位陈公子品行倒是不错,只是陈家的门第与卢家相较算是高攀。那陈主簿算起来是孙大人的手下,听说与孙小姐从小亦有几分情谊,你们两家倒是更为相配。”
她这后一句话是对着孙梁燕说的,话音刚落,便瞧见孙梁燕再没了方才笑吟吟地模样,目色冷冷地瞧着她:“明小姐什么意思?”
“我可是在帮你。”明乐瞅着她似笑非笑道,“否则日后等那陈公子真娶了卢小姐,你们还怎么凑在这一处说人闲话。”
她这几句话说得难听,但意思再明白没有了,卢云锦也不是当真是个傻的,只不过她向来趾高气扬惯了,哪里会去留心其他人的事情,现在听明乐点出来,再看孙梁燕的目光中便有了几分的犹疑。
孙梁燕自然能察觉她的动摇,冷着脸道:“陈家哥哥同我清清白白,云锦可不要受她挑拨。”
“我何时说你与那位陈公子不清白了。”明乐嗤笑一声,“我只劝你话不要说得太满,免得日后卢陈两家婚事不成,你再为着今日说过的话与你那陈家哥哥避嫌。”
孙梁燕叫她说得气急,但又不便反驳,只骂道:“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话叫外头的人听见了,明家的脸都要叫你丢尽了。”
明乐终于严肃了神色,冷冷地看她:“我一个人丢不尽明家的脸,倒是你们敢不敢将刚才的话去说给你家长辈听听!”
她忽然声色俱厉,倒叫亭中众人一时都噤了声,只听她又说:“你们说我便罢了,纪家世代杏林世家,纪老爷子早年在宫中任职,在场有几个家里没有托他看过诊的?”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在了人群里头一个穿紫衣的小姐身上,“别的不说,当年钱夫人小产,性命攸关,钱大人进宫在圣上面前磕头,才请来的纪大夫半夜出诊,救了你们母女一命,光这一条,钱夫人若听见刚才你说的话,就该给你一巴掌。”
那姓钱的小姐就是方才指摘了纪景兰的那个,知道那话也叫她听见了,叫她这番气势一时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人群后头躲了躲。
明乐犹嫌不足,又接着说:“一个个还是未出阁的小姐,比之街头的长舌妇人还要不如,纪景兰要是同你们一般,怕是全长安都早已在议论各家贵府的阴私了。”
她这副样子,不光是亭中众女,便是明湛也有些意外。卢锦云脸黑得快能滴得下水:“你以为你又是谁?纪家门庭是清贵,但若不是冲着明家的家产,如何能看得上你?”
她话音刚落,忽然不远处有人噗嗤轻笑了一声,听声音分明是个男人。这一群人发现此地竟还有第三个人,也不知将刚才的话听进去多少,不免慌了神。
那人也不再躲藏,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出来,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道:“卢小姐这话可折煞在下了。”
第112章棠棣之华十一
那人刚一现身,明乐最先沉了脸。其他几人不知他的身份,一时面面相觑。
卢云锦本就心中烦躁,此时更是不耐道:“你又是谁?”
青年闻言诧异道:“姑娘不认识我?”
卢云锦冷笑道:“你是什么人,我非认识不可?”
“不敢,只是听几位言谈间多次提起,还以为各位小姐个个是我知交。”那青年理了理袖口,笑眯眯道,“在下纪景同。”
这里头的人大多只听过纪家公子的名字,但从未见过本人,如今听他报上名来,亭中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也是不想今日不过在背后说了几句是非,都恰好叫两个当事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且这纪家公子与她们想象中也很是不同。医者是大多气质温厚的书生模样,但来人身形高大,一身月色夹袄,面容瘦削,高眉深目,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似有桃花意,叫人看久了不觉脸热。
亭中不知哪个机灵些的先一步呛声道:“纪公子在旁偷听我们说话竟不出个声?”她说完也察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对,脸又红了起来,怯怯地躲在了人群后。倒是纪景同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道:“我来时这儿可还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说就是将她们方才说的话听得一字不漏了。
他这话说完,亭中静默了片刻,还是孙梁燕镇定了神色,摆出一副笑脸道:“方才的话纪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也不过是听说了些京中近来的传闻,才议论几句,绝无诋毁纪家与明小姐的意思。”
纪景同挑了挑眉:“几位小姐夸纪家门庭清贵,又说明小姐容貌出众,确实算不上诋毁。”
孙梁燕脸皮抽了抽,应声道:“你说的是。”卢云锦却在一旁面沉如水,再不耐烦在这儿与他纠缠,率先甩袖就走,其他人见她走了,自然忙不迭地跟上,没一会儿功夫,这凉亭四周便走了个干干净净,转眼便只剩下了明乐与纪景同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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