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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刻钟后,冯贵亲力亲为提了凉水上楼,隔着门轻声询问宋珩可要送水进去。
宋珩吐气如火,喉间溢出一个可字来,那声音听上去奇怪极了,低沉又克制。
周遭安静极了,冯贵清清楚楚地听见这道?声音,大?抵知道他这会子在浴房里做何,只稍稍推了门侧身进去,将盛着热水的木桶往屏风处搁了,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橙黄的烛火下?,四折蝶戏牡丹的屏风上映出宋珩挺拔如山的身形,饶是他这会子坐在施晏微搁过衣物的月牙凳上,剪影亦是极为庞大的一团。
宋珩半褪了衣衫,将那藕色诃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案上,脑海里回想着与那女郎亲昵时的模样,屏风上的人影便随之晃动得?越发厉害。
不知过了就?多久,宋珩的掌心似要生出火来,隐有发麻的趋势,他的另只手将那桶壁攥得?越发得?紧,稍稍垂首,喉间发出一道?沉闷的低喘声,总算是勉强从那无边的浴火中挣脱出来。
为防止那处复起,毫不犹豫地伸出微微发麻的长臂提了那桶水过来,立起身来将那月牙凳搁远些,舀水不停地冲洗身子降温。
宋珩强行驱走那股邪火,擦干身上的水渍,自个儿穿了里衣里裤,披上外袍复又往施晏微的屋里进。
施晏微不知何时被?春绯扶起了身,正半靠罗汉床上的引枕处徐徐吃着药,当?下?见他信步进来,也不起身与他行礼,甚至都懒怠多看他一眼,只默默垂下?了头?,继续去饮碗中的浓郁苦涩的汤汁。
许是在经过这件事后,宋珩才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尚还离不得?她的心思,如这般的不敬之举,因着做出来的人是她,宋珩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气恼之色,反而觉得?她在同他耍小性子的时候可爱极了,就?像一只“行似针毡动,卧若栗球圆”的小刺猬,又像一只随时都可能会露出锋利爪子的小狸奴,着实叫他心里喜欢的紧。
从前为他所不喜的狸奴,竟也因为她而生生地看合了眼;不知从哪天起,宋珩每每在宋府里见到踏云时,再也不像先前那般处处看它不顺眼、甚至是横眉冷对,反而觉得?它颇有几?分招人喜欢,无事时还会多看上两眼,不多时便又想起施晏微抱踏云时的温婉模样。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她待他,似乎还不如待踏云来得?亲近和善。
她大?抵也是喜欢狸奴的吧。
宋珩想到此处,心内已有了讨好?她的主意,遂整了整衣袍往她身边坐下?,就?那般静静地坐着,看她慢吞吞地喝药,待她喝完药后,忙吩咐春绯叫厨房做一碗甜汤送来。
春绯领命退出去后,施晏微只一言不发地坐着软点上,抬手去取无足银杯欲要倒些清水来喝,也好?去去嘴里的苦味。
还未触碰到那盏银杯,宋珩那厮不知怎的忽然按下?她的手腕,轻启薄唇出声唤她,语气极轻,“杨楚音。”
欲要问她想不想养一只如踏云一样可爱的狸奴,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想,倘若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形下?直接送与她,应当?会让她感到惊喜的罢。
这几?年兴起的话?本上,但凡是有关?于男女情.爱的故事,不大?多都是这样写的吗,郎君在女郎不知晓的情形下?,送女郎喜欢的东西给她,女郎通常都会露出喜悦之色,而后与郎君的关?系便会愈发亲密。
施晏微显是没想到他竟会以这样的语调唤她,先前他每回直呼原身的名字时,不是在气头?上,就?是在惊慌时,如现?下?这般带着丝丝亲近示好?意味的,还从未有过,不禁有片刻的失神,偏过头?用看怪人一样的眼神看向?他的脸。
二人四目相对间,宋珩的目光径直往下?,最终定格在她那两片莹润的唇瓣上,继而情难自制地捧起她的脸颊,以他的薄唇覆上她那温软的唇,随后轻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檀口,接纳他的唇舌。
她的口齿间尚还萦绕着药汤的苦味,宋珩的长舌却是不断地往里,恨不能将那些苦味尽数都吃进他自己的嘴里去才好?。
施晏微能够感觉得?到,他今日不似从前吻她时一味地掠夺霸道?,竟是多了几?分温柔缠绵的意味,他的舌头?动作轻缓地扫过她的舌尖,慢慢地往里探,像是在干一件很精细的活。
宋珩的大?掌不知不觉间按住了她那瘦削的肩膀,沉醉在这个深吻里,饶是仍得?不到她的一丝回应,他亦乐在其中,仿佛在细细品尝这个世上最为酸甜可口的时令鲜果。
良久后,施晏微几?乎要被?他亲吻到唇舌麻木,呼吸渐浅渐轻,耳根和小脸皆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霞,似是又发起了低烧。
宋珩恐她体力不支,这才送开?对她的钳制,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发肿的唇瓣,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抱进自己宽厚的怀里带,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轻抚她未绾的墨发,另只手取来银杯送到她的唇前。
“好?娘子,你?若总像先前与我拧着,可不是自讨苦吃么。往后你?若乖顺一些,不要再让自己受伤,自可少吃这样的汤药。”宋珩说话?间,又用手背去贴她的额头?,感受她此时的体温。
乖顺,难道?她还不够忍让他吗?施晏微暗暗咬紧了牙关?,双手攥着柔软的衣料。
宋珩眼中那些本是好?心劝解她的话?,在施晏微听来,只觉得?刺耳极了,简直可谓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饮下?那杯温热的水后,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起开?身。
“娘子莫要乱动,你?病体未愈,若勾起火来,只怕承受不住。娘子冰雪聪明,该当?知晓我这话?里是何意。”宋珩说这话?时,凝眸目光灼灼地俯视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施晏微立时就?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暗骂他是无耻禽.兽、简直下?流到不配称为人,一时情绪上涌,不顾后果地抡起拳头?照着他的胸口泄愤似的锤了两下?。
她的身量瘦削单薄,力气本就?小,何况这会子尚在病中,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那点力道?自然是不够他看的,甚至不比往常来得?有用,宋珩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珩见她似是有些恼了,不再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遂抬起大?手捉住她犯上作乱的小手,立时浅笑起来,唇边噙着笑打趣她道?:“我这身皮肉硬得?跟铜墙铁桶似的,莫要碰坏了娘子的纤纤玉手才是,娘子方才使了那样大?的“力气”,手可痛?”
一壁说,一壁有模有样地往她手背上哈气轻抚,倒真像是生怕她手疼似的。
这人今晚大?抵是真的有些不正常。这是施晏微今晚对他这一系列举动的评价,不欲再理会他这个神.经.病,索性认命似的由他摆弄,复又恢复到木头?人的状态。
春绯提着食盒往这边过来,立在檐下?轻声扣门,观宋珩今日的心情不错,遂朗声令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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