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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吴有疾带着宋枢进了村,此时正是晚饭的时辰,路上人不多。
宋枢他们进村的地方是村西头,吴有疾的家在村东头,宋枢觉得吴有疾自打进了村,步子便快了许些,甚至有几分慌乱的意味。
许是归心似箭——宋枢这般想着。
吴有疾带着宋枢快步往前走着,隐约瞧见了一处透着光的房子,吴有疾笑起来,指着那房子朝宋枢道:“宋兄,前面那便是我家了。”
宋枢顺着他的手向前看去,是一栋很小的房子,也就三间屋,屋前围了个不大的小院儿。
院子的门没关,从屋里透出柔和的光,宋枢隐约能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朝这边眺望着。
吴有疾脸上挂着笑意,正打算带着宋枢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惊呼。
“呀!狗娃儿回来了!”有村里的老人认出了吴有疾,笑声招呼他,“今天怎的回来这么晚,天都黑了!”
宋枢一愣,转头看向吴有疾。
在听到“狗娃儿”这个称呼的时候,吴有疾浑身一震,就连见到家后不由自主出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啊……是杨婶儿啊,”吴有疾转头看向说话的老妇,讪讪的笑了笑,“今天有些事耽搁了。”
杨婶儿看着吴有疾,还打算说什么,吴有疾便抢先一步道:“那个……杨婶儿!今日回来的太晚了,家里又来了客人,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说着,带着宋枢快步朝那亮光的房子走去,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宋枢看着吴有疾落荒而逃一般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杨婶儿,心里仔细琢磨着什么,却也没说话,只紧跟在他身后。
虽然已经五月末,但入夜后的风还有几分凉意,吴有疾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快步朝家走去。
房子里出的光就像指路的明灯,指引着青年回家的路,待走近了,吴有疾一眼便看见了独自站在院门口眺望的老人。
“爹!”吴有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急忙扶住那老人,嗔怪道,“怎的穿这么少,不是让您在屋里等吗?怎的出来了?天黑了外面风凉,快些进屋。”
“咳咳!疾儿!”吴老头咳嗽了两声,紧紧抓着吴有疾的衣裳,上下摸索着,待摸到衣裳上的泥时,倏然皱起眉头,“怎的这么晚才回来?你这身上怎么都是泥啊?”
吴有疾拉住他爹的手,道:“在山上遇到些事,爹,外面凉,我们先进屋说。”
“宋兄,先进屋吧。”吴有疾转头朝宋枢说着,手上搀扶着衣衫单薄的吴老头进了屋。
屋里只有一张炕,一张木桌,桌旁摆了两张做工粗糙的木凳,桌上摆着一只水壶,一盏油灯,油灯出柔和的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屋里的陈设称得上简陋,甚至不如宋枢山上那间茅草屋。
吴有疾扶着吴老头在桌旁的木凳上坐下,转身去里屋拿了件衣裳,披在他身上。
宋枢看着那老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头上的白看着却好似六七十岁,脸上的皱纹如同深邃的沟壑,在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老了。
宋枢不由得想起了赵放。
“宋兄快坐!”吴有疾笑声招呼着宋枢落座,此时吴有疾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一身长衫衬得他长身玉立,不像是村里的农人,倒像是个书生。
吴老头看了眼宋枢,又看向吴有疾,皱着眉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吴有疾连忙向吴老头叙述了方才的遭遇,吴老头闻言大惊,颤抖着手上下摸索着吴有疾,待仔细看过没有受伤,方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吴老头忽然站了起来,转头朝着宋枢弯腰一拜,“多谢宋公子救命之恩!”
宋枢没有料到吴老头会有此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幸亏一旁的吴有疾及时搀住了吴老头,宋枢便也顺势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
“吴……叔不必多礼。”宋枢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自己看过的话本子里的称谓。
若是论年龄,宋枢的年纪抵得上几十个吴老头了,可论样貌,宋枢看着和吴有疾差不多大,虽然人间有些事他不太懂,但话本子里都说,在人间,面容老些的,大都称“叔”。
吴老头和吴有疾都没有反驳他,宋枢觉得自己的称谓应当是没有问题。
“若不是遇到宋公子,我儿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吴老头泫然欲泣道,“若是疾儿有什么万一,我这把老骨头也……”
“疾儿他娘去的早,如今家里就只有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今日若不是宋公子,我……我……咳咳咳……”
吴老头紧紧抓着吴有疾的手,许是对山上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一时激动竟咳了起来。
宋枢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吴有疾及时道:“爹,孩儿这不是好好的吗,您莫要担心了。”
吴老头紧紧握着吴有疾的手,好似生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爹,宋兄游历至此,还没有住处,不如让他先住在这儿,也算是报答宋兄的救命之恩。”
吴老头闻言,连忙道:“自然!宋公子便在此处安心住下,寒舍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宋公子的,明日让疾儿上镇上买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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