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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小子把王大娘给的野栗子倒进竹匾时,夕阳正往西山沉,金红的光透过窗棂,在栗子壳上镀了层暖黄。栗子不大,壳上的绒毛沾着点泥土,像刚从山里滚出来的小毛球。
“得先在壳上划道口,”苏瑶拿起剪刀,在每个栗子壳上剪个十字,“不然蒸的时候会爆,溅得满锅都是。”她的指尖被栗子壳的尖刺扎了下,轻轻“嘶”了声,胖小子赶紧凑过去看“流血了吗?我去找布条!”
“没事,”苏瑶笑着把他按住,“这点小伤算啥,你林叔上次刨地被石头划了道口子,照样把活干完了。”她往锅里添了水,把装着栗子的竹屉放上去,“蒸半个时辰,壳就裂开了,好剥。”
林羽坐在门槛上编竹篮,竹条在他手里翻飞,渐渐显出个椭圆的轮廓。“明天得去山里看看,”他忽然说,“听说南坡的栗子熟得透,摘点回来晒栗子干,冬天能当零嘴。”
胖小子眼睛一亮“我也去!我会爬树!”
“你那叫爬树?”苏瑶从灶房探出头,“上次爬枣树摔下来,屁股疼了三天,忘了?”
胖小子脸一红,挠了挠头“这次我带绳子!缠在腰上,摔不下来!”
林羽闷笑两声,把编好的篮底往地上顿了顿,试了试结实度“带你们去,但得听指挥,不许乱跑。山里有野獾,被它撞见可不好。”
胖小子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惹得苏瑶直笑“吓唬你的,野獾白天不出来,只要别往深林里钻,没事。”
武秀挎着个竹篮进来时,蒸栗子的香气正从锅盖缝里“丝丝”往外钻,甜得糯。“这是蒸栗子呢?”她把篮子里的新摘的冬枣倒在桌上,“我家那棵老枣树结的,脆甜,给胖小子当零嘴。”
“快坐,”苏瑶往她手里塞了块刚蒸好的红薯干,“栗子马上就好,尝尝鲜。”
武秀咬了口红薯干,甜得粘牙“我那口子说,前儿镇上货郎来,说山外的人爱吃栗子糕,要不咱们多摘点,让货郎帮忙捎去卖?换点钱给胖小子扯布做新袄。”
林羽停下手里的活“这主意不错,栗子糕做法简单,苏瑶你会做不?”
“会点,”苏瑶掀开锅盖,热气“腾”地涌出来,栗子壳果然裂开了,露出褐红的果肉,“就是费糖,得多准备点红糖。”
胖小子凑过去闻,栗子的甜混着蒸汽的暖,勾得他直咽口水。苏瑶捏起一个,用指甲剥开壳,金黄的果肉在手里冒热气,递给他“吹吹再吃,烫。”
胖小子吹了两口,塞进嘴里,粉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得他眯起眼睛“比糖还甜!”他含糊地说,手里又去够第二个,壳剥得乱七八糟,果肉上沾了不少绒毛。
武秀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等摘了新栗子,让你瑶姨给你做栗子糕,撒上点芝麻,香得很。”
暮色彻底漫进院子时,栗子已经晾得半凉。苏瑶装了满满一布袋,递给武秀“带回去给你家那口子尝尝,明天咱们合计合计,看摘多少栗子合适。”
武秀接过布袋,沉甸甸的,栗子的甜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我明儿一早就来,让我那口子也跟着去山里帮忙,他力气大,能多背点。”
胖小子抱着个栗子啃,忽然想起什么,往王大娘家跑“我给王奶奶送几个去!”林羽在后面喊“别跑太快!小心摔着!”
院子里只剩下苏瑶和林羽,灶房的灯亮着,映着墙上晃动的影子。林羽把编了一半的竹篮放在墙角,苏瑶正把栗子装进陶罐,预备着明天带进山当干粮。“这栗子真不错,”林羽说,“比去年的面。”
“今年雨水匀,”苏瑶把陶罐盖好,“庄稼、果子都长得好。”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安稳得像没写完的诗。
胖小子回来时,嘴角沾着栗子的褐红,像只偷尝了蜜的小松鼠。“王奶奶说栗子甜,”他说,“还让我明天摘了新栗子,先给她留一筐。”
林羽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先去睡觉,明天早起进山。”
胖小子点点头,抱着个没吃完的栗子往炕上爬,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摘最大的……”
灶房的灯还亮着,栗子的甜香漫在屋里,混着冬枣的脆、红薯干的糯,像把这寻常的夜,都熬成了罐蜜。林羽看着苏瑶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蒸栗子,不用急,慢慢熬,总能品出里头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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