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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小子的横线还没画直,院门外就传来铜铃脆响,是镇上的货郎挑着担子来了。货郎的吆喝声裹着风飘进来“新到的胭脂水粉、彩线花针——还有南边来的上好松烟墨!”
苏瑶正往坛子里装新晒的栗子干,闻言直起腰“松烟墨?去看看。”她拉着胖小子往外走,武秀也撂下手里的针线,笑着跟上来。
货郎的担子两头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最惹眼的是个紫檀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几锭墨,墨锭上描着金纹,印着“徽墨”二字,凑近闻,有淡淡的松脂香,混着点桂花的甜。
“这墨好,”林羽不知何时也站在旁边,拿起一锭掂了掂,“磨出来的墨汁亮,写在宣纸上不灰。”
货郎笑着接话“林掌柜好眼力!这可是徽州老作坊出的,用的松烟都是窖藏三年的,贵是贵点,但经用,写账练字都合适。”
胖小子伸手想去摸,被苏瑶按住“小心摔了。”她转向林羽,“要不买一锭?你教孩子写字,好墨也顺手些。”
林羽点头,刚要掏钱,武秀忽然指着担子另一头“那是什么?”只见角落里摆着个竹编小筐,里面装着些彩色的琉璃珠,阳光照上去,折射出虹彩般的光。
“哦,这是给小姑娘扎头用的,”货郎拿起一颗递过来,“颜色亮,还不怕摔。”
胖小子眼睛都看直了,手指捏着衣角,小声问“能……能换吗?我用我画的横线纸换。”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练废的宣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横线。
货郎愣了愣,随即笑了“换!怎么不换?这纸是好纸,上面还有小先生的墨宝呢!”他捡了颗最亮的蓝珠子,塞给胖小子,“拿着,算我跟小先生换的。”
胖小子攥着琉璃珠,手都在抖,跑回屋里就往账册上按,想拓个印记。结果珠子一滑,在宣纸上滚出道蓝盈盈的弧线,像条小彩虹。他急得快哭了,林羽却笑着拿起笔,顺着弧线添了几笔,竟画成了条游水的小鱼。
“你看,”林羽把纸推给他,“不小心弄出的痕迹,改改就是新花样。”
苏瑶把新墨研开,墨香混着桂花味漫开来。林羽蘸了墨,在胖小子画的小鱼旁边写了个“游”字,笔锋流畅,比之前的“栗”字更见精神。
“等你把横线画直了,我教你写这个字,”林羽揉了揉他的头,“到时候咱们账册上,就不光有栗子、有墨,还有会游水的小鱼了。”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色,胖小子把琉璃珠串在账册的绳上,珠子晃啊晃,映得账页上的墨字都像活了似的。新墨的香、栗子干的甜、琉璃珠的光,混在一起,倒比货郎担上的吆喝声,更让人觉得日子有滋有味。
胖小子捏着那颗蓝琉璃珠,指尖蹭过账册上那条被改成小鱼的弧线,忽然把珠子往绳上又绕了两圈,像是怕它跑了似的。他抬头看林羽,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林叔,我能学画鱼不?就画这种游水的小鱼。”
林羽正用新墨研着墨汁,墨锭在砚台里转着圈,磨出的墨汁黑亮如漆。闻言抬眼笑了“想学就练,先把横画直了,再学勾弧线——画鱼的尾巴,可比横线难多了。”
苏瑶端着刚蒸好的栗子糕进来,瓷盘上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墨香漫了满室。“先吃点东西垫垫,”她把盘子往桌上推了推,“货郎说南边新到了批细糯米,改天咱们做桂花糕,用这新墨记账,倒也应景。”
胖小子抓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含糊着说“我帮揉面!”话音刚落,琉璃珠从账册绳上滑下来,“啪嗒”掉在糕盘边,滚出半圈光晕。他手忙脚乱去捡,指尖沾了点糕上的糖霜,往珠子上一抹,倒让那抹蓝更亮了些。
武秀正坐在窗边缝补胖小子的旧衣裳,见了这光景,手里的针线顿了顿“这珠子倒跟你有缘,刚掉在糕盘边,沾了糖霜都不乌。”她说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小布袋,“给,装起来,别总攥在手里磨花了。”布袋是用做剩的云锦边角料缝的,上面还绣着半朵没绣完的桂花。
胖小子把珠子塞进布袋,又塞进怀里贴肉的地方,像藏了块暖玉。他凑到桌边看林羽记账,见新墨写出来的字黑得亮,忍不住又伸手去够那锭徽墨,被苏瑶轻轻打了下手背“刚磨好的墨,别碰脏了。”
“我就摸摸,”胖小子委屈地嘟囔,指尖还是偷偷蹭了下墨锭边缘,沾了点墨粉,赶紧往账册空白处按了个小墨印,“你看,这是小鱼的泡泡。”
林羽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墨印,忽然觉得比工整的账目更有意思。他提笔在墨印旁边画了道波浪线,正好把墨印圈在里面,像小鱼吐的泡浮在水里。“成,算你会想辙,”他点了点胖小子的额头,“明天起,每天多练十张横线,我就教你画波浪线。”
胖小子立刻挺直腰板“二十张都行!”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货郎的吆喝,这次是卖新鲜莲蓬的,绿莹莹的莲蓬头垂着,像串小铃铛。
苏瑶笑着往外走“买点莲蓬来,剥了莲子煮糖水,清热。”胖小子跟在后面跑,怀里的琉璃珠在布袋里硌着,却笑得比谁都欢。
林羽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账册上的小鱼和墨泡,拿起新墨又写了行字“七月初七,新墨初用,得琉璃珠一颗,记。”墨色落在纸上,晕开的边缘带着细碎的金芒,是徽墨里掺的金箔在光下显了形。他忽然觉得,这账册记着记着,倒成了本藏着甜的日子簿,比任何精细账目都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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