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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灰光再次取代了火焰的明亮。林凡添了最后几根柴,确保余烬能持续提供一些暖意。手心的伤口经过一夜的烘烤凝结了血痂,一动就撕扯着疼,但比起昨夜那刺骨的寒冷,这已是可承受的代价。
他嚼了几根毫无味道的芦苇根,喝光水袋里最后一点水,再次踏上沿河北上的路程。身体的疲惫并未完全恢复,但有了火的经验,一种微妙的信心支撑着他——只要找到方法,他就能从这残酷的环境中榨取生存的缝隙。
日头升高了一些,但天气依旧阴冷。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河岸变得平坦。也正是在这里,他听到了不同于风声水声的、沉闷而杂乱的喧嚣。
一种由许多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声、婴儿断续的啼哭声、以及木质车轮吱呀作响混合而成的的声音。
林凡立刻警觉,迅速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枯黄灌木后,小心地向外窥探。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沿着河岸缓慢地移动。人数远比他之前遇到的零星流民多得多,粗略看去,恐怕有近百人,甚至更多。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受伤的蠕虫,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和他预想的不同,这支队伍里几乎看不到青壮的男性。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妇人,背着包袱,牵着懵懂的孩子;还有拄着树枝、步履蹒跚的老人;一些半大的少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惶恐和麻木。偶尔有几个看起来稍微强壮些的男人,也大多面带菜色,警惕地守在队伍外围,手中拿着简陋的棍棒或农具,眼神空洞而疲惫。几辆破烂的独轮车上堆着些家当,由瘦骨嶙峋的人费力推着,不时陷入泥坑,引来一阵低低的咒骂和无奈的帮忙。
这是一支由老弱妇孺构成的逃难队伍。绝望和疲惫几乎成为笼罩他们的可见气息。
林凡的心脏沉了下去。同类的数量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凸显了某种更深重的灾难。是什么迫使这样一支缺乏自卫能力的队伍背井离乡?战争?饥荒?
他面临着选择。绕开他们,继续独自前行?还是尝试融入?
独自行动自由,但风险极高,获取信息和资源的渠道单一。加入队伍,或许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安全感(至少人多势众能吓退小股散兵游勇),或许能更容易获得食物和水的信息,但同时也意味着卷入麻烦,暴露在疾病、冲突和资源争夺中。
他快速权衡着。最终,对信息、水源以及“人群”本身那一点点微弱庇护的渴望,压过了对麻烦的担忧。他可以先远远跟着,观察情况再做决定。
他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像一个幽灵,默默尾随着这支缓慢移动的队伍。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很快忽略了那些悲苦的面容,转而开始分析这支队伍的“运行状况”。
队伍的行进毫无章法。速度快的人很快超过慢的,导致队伍脱节,首尾不能相顾。不时有人因体力不支或车辆陷落而停下,整个队伍就随之堵塞、停滞,浪费大量时间。没有人负责协调指挥,只有自发性的、低效的互助。
他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被派去河边用破瓦罐取水,回来时因为道路泥泞洒了大半。他看到有人采摘沿途可见的某种野菜,却连根拔起,破坏了后续生长的可能,且采摘的品种杂乱,效率低下。
最让他眉头紧锁的,是食物分配。
中午过后,队伍终于停下来进行短暂的休息。一些人开始分发食物。那似乎是某种粗糙的、灰黑色的糠饼,量极少。
分配过程几乎是一场小规模的骚乱。几个稍微强壮些的妇人和一个看似有点权威的老者负责分发,但人群立刻围拢上去,伸着手,喊着、求着、甚至哭着。分发者大声呵斥着,推搡着,尽可能“公平”地掰下一小块一小块,但显然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因为挤不进去,眼睁睁看着食物分完,绝望地瘫坐在地哭泣。她的孩子也因为饥饿而发出微弱的啼哭。而另一边,一个稍微强壮些的半大少年则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甚至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眼睛还贪婪地盯着别人手里的饼。
林凡甚至看到,在推搡过程中,一小块饼掉落在泥地里,立刻被几只脚踩踏,无人理会。
分配过程中的损耗,因争夺导致的效率损失,以及营养分配极度不均带来的整体体力下降。他冰冷地判断着。那些最强壮的人抢到了相对多的食物,维持了体力,而最弱小的、最需要食物的妇孺则得不到足够补充,会越来越虚弱,最终掉队、死亡。这是一种极其低效且残酷的“资源优化配置”。
他默默地看着那个哭泣的年轻母亲,胃里微微抽搐。他不是圣人,但眼前这赤裸裸的低效和残酷,刺痛了他作为工程师追求“最优解”的本能。
这支队伍就像一台各个零件严重磨损、缺乏润滑、且没有控制系统的老旧机器,在自我消耗中艰难爬行,随时可能彻底散架。
他注意到队伍里有一个沉默的身影。那是一个靠在独轮车旁休息的老者,一条腿似乎受了伤,用破布裹着,渗着暗红的血迹。他的年纪很大,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眼神
;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完全麻木,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观察,偶尔闪过一丝无奈和锐利。当分发食物出现骚乱时,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人,似乎有点不同。林凡默默记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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