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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外,一辆马车悄悄在巷口停下,白如凝脂的素手轻轻掀开窗帘,美人微微歪头,看向那挂起缟素的大门,灯笼上的奠字,都显得那么阴森冷清。
主家出事,家中又没有够资格的人主持丧仪,下人们难免懈怠疏忽,连个守门的都没有,此时大门紧闭,也不知其中又是何种光景。
见徐远舟的丧事这般冷清简陋,唐书玉心中自是不好受,他很想去帮忙,可想想阿爹说的话,又不禁有些胆怯。
他知道,阿爹方才是故意往坏了说,想吓唬他,若他当真进门为徐远舟守寡,日子未必就那么可怕。
至少,唐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而不作为,徐家那些族人,也未必真敢与唐家硬碰硬。
但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毕竟除了有关于徐家人的那些危言耸听,对于守孝守寡的那些规矩,却是不假。
进了徐家,等他将徐家变成自己家,家中的吃穿用度或许可以稍稍放宽,毕竟他一个寡夫,也不会真有人上门盯着他吃什么穿什么。
可等出了门,却少不了要装装样子。
那样在自己家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日子,当真是他想要的吗?
凝望着徐府半晌,唐书玉心中终是下了决定。
都是守寡,在自己家守寡,和嫁去徐家守寡,其实也区别不大,想必徐将军也不是那般迂腐,非要在意俗礼之人。
徐将军,虽不能嫁你,但你依然在我心里,会是我此生唯一的夫君。
他放下帘子,出声道:“城中谁做牌位的手艺最好?”
*
唐书玉打定主意要在家给徐远舟守寡,然而他刚订完牌位回到家中,便听到一个令他晴天霹雳的消息。
“什么?!要给我和别人定亲?”
“我不同意!我也不嫁!呜呜呜呜……”唐书玉伏在床上大哭。
想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唐书玉只觉得心里苦,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马上就要成婚的未婚夫没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为对方守寡,却没想到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要被阻挠,无法实现。
唐书玉本是极爱笑的,这些日子,尽顾着哭了,眼睛肿了消,消了又肿,他自己都不敢看镜中的自己,只觉得美貌不再,想到这儿,他哭得更大声了。
唐夫郎不知唐书玉心中所想,见他哭得实在伤心,还当是自己逼得太紧,心下一软,倒也只是一瞬。
可他知道,这会儿不是心软的时候。
“你不嫁,难道还真要给徐远舟守寡不成?”
唐书玉抽噎着反问:“为何不行?”
“我与他已换过庚帖,三书六礼也走了一半,他就是死了,我也还是他未婚夫郎,一日没解除婚约,阿爹您就不能将我嫁给别人。”
徐远舟死了,想要解除婚约,就得有长辈出面,可徐家哪个敢自称徐远舟长辈?出面为他退亲?
若不退亲,唐书玉这个望门寡,怎么也要守个一年半载,唐家想重新定亲,一时半会也是不成的。
唐夫郎面不改色地取出一张红色庚帖,在唐书玉眼前晃了晃,“还用你提醒,我早便让人将庚帖换了回来,如今婚约解除,你便是想守寡,也不成了。”
说起来,这庚帖还不是他主动找上徐家换的,而是那位徐远舟招来为自己提亲、证婚的媒人送来的。
徐远舟自小从父亲早逝这事上懂得了一个道理,世事无常,所以人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的身后事都处理好,免得被讨厌的人占了便宜,死不瞑目。
这些年来,他对身后事的安排一直在根据情况而变动,而上一次变动,则是在与唐书玉定亲后。
早在那时,徐远舟便拜托过那位亦师亦父的长辈,若是他有什么不测,就帮安排好与唐书玉的婚约,若是唐书玉想再嫁,就尽快退婚,不要阻拦。
若是唐书玉不想嫁给别人,也可以让他以为他守寡的名义,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一切皆看唐书玉自己的意思。
只是唐家尚有唐老爷唐夫郎在,唐书玉根本没能见到那位媒人,更遑论发表自己的意见,媒人见状,也知道唐家不会愿意让唐书玉年纪轻轻守寡,毕竟换作自己,也不愿意。
于是,在唐书玉一无所知时,这门婚事便退掉了。
唐书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这……这怎么可能?!”
唐夫郎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庚帖上,眼中闪过些许可惜,他是真没想到徐远舟行事这般周全妥帖,不拘泥于世俗,失去这样一个好哥婿,他又何尝不难过。
“怎么不可能,你的徐将军为了你,将什么都安排好了,莫说只是定亲,便是成了亲,他也是同意你改嫁的,你想给他守寡,他还不愿意呢。”
唐书玉怔怔半晌,忽而潸然泪下。
没有人会不爱这样的徐远舟,可更令人悲痛惋惜的是,这么好的徐远舟,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唐书玉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像徐远舟这样好,这样爱他的夫君了。
唐夫郎叹息一声劝道:“远舟虽好,可他已经不在了,无论生前死后,他都希望你过得好,如果他知道你为了他而孤苦一生,他也不会高兴。”
唐书玉哭着反驳:“才不是呢!徐将军只希望我高兴,如果我为他守寡就会高兴,他才不会阻止!”
这鬼灵精,不该聪明的时候又聪明了。
“那你嫁过去过寡夫日子就高兴了?”唐夫郎悠悠道。
唐书玉一噎,但不想在阿爹面前输了阵势,梗着脖子道:“我就高兴。”
唐夫郎心中翻了个白眼,“我管你高不高兴,反正婚事定下了,今日也只是告知你一声,免得你说我和你父亲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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