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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府。
“裴景?”侯夫人将手里的毛笔递给女儿温筱筱,在丫鬟端着的水盆里净了手,朝桌边的忠义侯走过去。
忠义侯倒了杯温水,抬手递给她,点头说道:“正是他。”
侯夫人接过来,双手握着茶盏若有所思,“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让我细细想想。”
忠义侯笑着,“夫人不急慢慢想,你记性最好,对他定有印象。”
侯夫人是魏国公之女,满门虎将养出来她这么一朵喜爱诗词的温柔花,连带着随她姓的女儿温筱筱也喜欢念书写字。
只是可惜,温筱筱是个姑娘家,若是男子又在朝堂上考得一定功名,那忠义侯当真是无憾了。
侯夫人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春闱闹榜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他,后来在京兆尹府当着长公主跟废太子的面,以榜上无名的文章压过原榜十陈艾?”
忠义侯,“没错,夫人果然好记性!”
侯夫人笑了,抿了口茶水,猜出眼前人的想法,“你是说想点他给咱们筱筱当夫君?”
忠义侯,“是啊,筱筱也到了定亲的年龄,父亲那边也记挂着,我今日进宫到御书房见了皇上,皇上亲口跟我说父亲让他帮忙留意着今朝科考里的好儿郎,请他给咱们筱筱选一个做夫君。”
他嘴里的父亲定然不是早已去世的萧父,而是魏国公。
提到这事,侯夫人也犯愁,跟着坐下来,轻声说,“父亲为筱筱操碎了心,奈何筱筱一门心思在学问上,根本没有说亲的意思。”
两人朝前看,书房桌前,温筱筱接过侯夫人的笔,继续在字帖上临摹,神色专注认真,根本没留意同在书房里的父母在说什么。
“心思扑在学问上好啊,”忠义侯道:
“以裴景的才学,今年说不定能争个一甲,最差也是二甲之列,到时候娶了筱筱留在京中做个文官,这样孩子即在你我眼前方便照应,而且他们夫妻也有共同话题可聊,岂不是天作之合?”
侯夫人勉强笑笑没立马接话。
她依旧不太想勉强女儿,“那我先找人看看,看这裴景家世是否清白,为人轻浮与否,还有长相必然要端正,等我看完再跟筱筱提这事。”
忠义侯伸手,手掌盖在侯夫人的手背上,轻轻握握,“那这事就有劳夫人了。”
“其实我跟夫人说实话,今科学子里我更为满意的是榜首会元褚休,如今还未殿试他便得皇上赏识,前途无限,若是咱家有这样的女婿,侯府跟女儿我都可以放心了。”
“侯爷可是怪我没能给萧家生个一儿半女的?”侯夫人从这话里品出别的意味,将手抽回来,神情淡淡,“若是萧家有个儿子,如今便不需要用筱筱的婚事去拉拢一个有前途有才学的姑爷了。”
侯夫人嫁给忠义侯也算不上多么心甘情愿,但这些年忠义侯敬重她,夫妻两人相处也算举案齐眉。
只是要说多么恩爱可能没有,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早已不是青涩少年满心情爱,他们结合更多的是出于朝政需要跟现实利益罢了。
中间横着的东西多了,掺杂着太多杂质,这样的感情哪会坦诚干净如一汪见底的春水。
虽说两人没有比金坚的情爱,可忠义侯娶她并不亏。
大姜建立,他们这些跟随皇上起义的人也跟着封侯封爵,可这光鲜的表面背后是悬在脖子上随时会落下的快刀。
就算皇上重情义,为人臣子的也会担心杯酒释兵权,往好了说能留一命,往不好了说就是鸟尽弓藏。
唯有娶了她,魏国公的独女,对拉拢前朝旧臣有大贡献,皇上才保留他手中兵权,并且让他掌管六部之一的吏部。
温大娘子虽爱诗赋,却并非没见过风雨,心里看得分明,所以嫁给忠义侯多年未曾有孕也不心虚愧疚。
她带给忠义侯在朝政权利上的好处,远远大过生了个姓萧的儿子。
她语气柔性子硬,只要忠义侯稍微提到这些,她便立即说回去,免得日子久了,她这个枕边人拎不清利害关系,觉得她是不能下蛋的母鸡而想着拿捏她跟她女儿。
就像现在,她父亲老了,在朝堂上的作用跟话语权远不如当年,忠义侯便开始拿她女儿到了年龄该嫁人说事,想用她女儿换个更年轻有前途的女婿进来。
如此,他忠义侯府的风光可再延续几十年。
可温筱筱是温大娘子跟前夫生的,虽叫了忠义侯多年父亲,说到底两人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说点冷血的自私话,这一家三口里,她们娘俩才是真正的一家。
温大娘子怎么可能蠢到用亲生女儿的婚嫁幸福来讨好眼前这个并没有多少真爱的丈夫。
“夫人想哪儿去了。”忠义侯一见温大娘子这样,立马叹息说道:“我是那等在乎有没有儿子的人吗?”
他摸着良心,“我要真是非儿子不可,这些年怎么会守着吏部只去查孩童拐卖走失的案子,为*的不就是找回我的女儿,那也是个姑娘啊。”
“我就是看着筱筱就会想起小念儿,才想着给她最好的。要是朝堂允许女子进朝堂,我定二话不说全力支持筱筱考个功名出来任由她在外面的天地展翅高飞。”
见温大娘子态度松动,忠义侯重新拉过她的手,在掌心里轻轻拍着:
“这不是女子连学堂都进不去吗,你看,女子终究是要留在后院里,仰仗夫君过活。”
“我怕筱筱日后说个不懂笔墨文采的武夫,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让筱筱受了委屈,这才想给她找个有学识的,将来成亲了筱筱依旧可以跟现在一样看书写字。”
“我虽看重那褚休的才学跟前途,但他已经成家娶妻,我必然不能将他列在咱们筱筱挑选夫婿的名单里,这才说了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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