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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迈没好气地高声道:“陈茶!”
刘绍“哈”地一声乐了,也跟着站起,等下人缩着脖子一溜烟地走后,向前一步含住狄迈的唇,不算轻地吻了一阵,才松开他。
狄迈定一定神,“忽然是怎么?”
刘绍在他脸上打量两眼,点点头,“嗯,这样气色好多了,快去!”
狄迈瞧他一眼,迈步往前厅走去。他伤未全好,走路时微微前倾着身子,姿势不大自然,有点像纪录片里的企鹅崽子走路。
刘绍想到这个比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狄迈没回头,他虽然没见过企鹅,但也猜到刘绍是在笑话自己,脚下于是走得更快。
刘绍跟在他后面,在屏风后站住脚,没有现身,躲着听完一席话,觉着和自己猜得倒是大差不差,只是语气不太一样罢了。
狄广言语间少了分亲热,多了些倨傲,倒不太像是登门道歉的样子。
比方说他想让狄迈放下芥蒂,不是朝他打感情牌,也不拿“叔”啊、“侄”啊的凑近乎,而是高高在上地劝他“以大局为重”。
这大局意识是个好东西,可得看对谁用,拿着比量自己,那就能成圣人,可拿着劝别人——那一般是想闷声占人便宜。
刘绍听得直撇嘴,忍不住冒险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偷偷瞧瞧,看狄广没发现自己,见好就收,缩回脖子品了一品,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狄广这人很有点顾盼自雄的意思,真亏狄迈当着他还能沉得住气。重伤了他,害他无缘帝位,还杀了他亲弟弟——狄迈这会儿能坐在桌前和狄广喝茶,勾践看了都要直摇头。
正思索间,狄广又道:“小十四后天登基,你这做四哥的人望很高,不去难免惹人非议,说什么也得到场。你的伤没事吧?”
他长得是标准狄家人的样貌,身材高壮,胡须浓密,可说话时声音并不低沉,音调反而比旁人更高。
刘绍听了这话,暗道:拿话激他?随后就听狄迈平心静气地答:“是,小侄的伤没事,大典一定去。”
“嗯,”狄广应了一声,“你手下军士,也得好好管束一番了。这次有我盯着,没出乱子,日后再有什么事,约束不及,冲撞了天子,朝廷可就容不下了。”
刘绍皱起眉头。
这糟老头子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看来是有意想激怒狄迈,把他心底里是怎么想的给试探出来。
狄迈年轻气盛,近几年又战功显赫,如今见大位落在别人手里,却是这幅驯服之态,狄广不相信也是自然。
刘绍这会儿当真有些担心,怕狄迈沉不住气,落了话柄给狄广,狄广日后再借此整治他,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屏风后面的动静。
狄迈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却显得十分突兀。
片刻后他开了口,前两个字似乎有一点发颤,到后面便全无异样,“九王叔教训得是。小侄平日里对士卒疏于管教,他们见我受伤,就胡乱猜度着闹了起来,幸而没真闹出什么乱子,不知小侄当真不知如何向朝廷交代了。”
刘绍刚松一口气,然后就听狄广又道:“你营里那个姓吴的将官很有些本事,听说是个汉人?可是从雍国同你一道来的那个?”
“是。”狄迈声音一寒,“九王叔如何问起他来?”
“只是随口问问,汉人未必十分可靠。”
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狄迈笑了一下。“韦长宜韦大人不也是汉人么?他拥立十四弟有功,听说如今已居文官之首了。”
狄广的声音没再传来,刘绍暗叫:这一下刺得漂亮!扎进狄广心窝去了。
可转念一想,两个都没夺到位的人在这儿唇枪舌战,说来说去,说破天去,也不过就是互捅刀子,菜鸡互啄,又觉有几分无味,抬手搔了搔额头,想走又怕出声,只好站着不动。
幸好狄广十分善解人意,又说了两句,便即起身告辞。
狄迈将他送到门口,转身回来,刘绍已坐在刚才狄广坐的那把椅子里面,见了他,将眉一压,单手端起茶,捏着嗓子道:“听说你和那姓吴的汉人走得很近,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狄迈从屋外回来,身上脸上都裹着风雪,寒意逼人,进屋刚三步,两边的风雪一齐融了,恭恭敬敬地回道:“回九王叔话,我两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不日就要完婚,还请九王叔做个见证。”说着拱一拱手。
刘绍将茶摔在桌上,“大胆!”
狄迈上前来,“还有更大胆的呢。”
刘绍看着他走近,抬手护在身前,“贤侄,你要对做叔叔的无礼不成?”
狄迈走到他旁边,却没做什么,只是慢慢蹲下,沉默地伏在他膝盖上。
他有一肚子从骨头上刮下来的怨毒要吐,可当着刘绍时总是柔肠满腹,这怨毒在肠子里拐过九十个弯,涌到嘴边,就成了一声轻叹。
刘绍拍拍他,“不许在我腿上哭啊,我这新换的裤子……也不许吐血!”
这一句出口,更是把他那声轻叹也敲碎了。
狄迈抬起上身,凑在椅子旁,不由分说地吻上刘绍的唇,两手掐住他腰间的衣服,好半天才同他分开,却没抬头,抵着他轻声道:“没有你,我已死过几回了。”
刘绍默然片刻,随后笑眯眯道:“那我可得注意些。”
他说着,摸摸狄迈的脑袋瓜,“这要死了岂不就是一尸两命了?哦,两尸。”
狄迈也笑,直身站起来,“很晚了,回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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