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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未必就白调了,”刘绍一哂,“装装样子救一救呢?”
狄迈叹一口气,“贺鲁苍可能由着你两头卖好?况且我瞧狄广现在已不在府里,人早逃出去了。”
刘绍愣了愣,“怎么看出来的?”
狄迈见终于也有刘绍不知道的事,不免扬眉吐气了一把,在马上直直身子,举起马鞭向前一指,“你看他府里侍卫虽然还在抵抗,但战心已不强了。”
“况且狄广若在,他身边亲卫一定拼死据守,与别处不同,可现在各处都在零星交战,散散乱乱的全没个章法,狄广毕竟也是带兵之人,他若在,绝不会如此,估计他一早就从后门或是哪里潜出去,搬救兵去了。”
他说话时,刘绍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只火把,凑近他面孔旁边,见他一番话说得眉飞色舞,幸好是没有尾巴,不然能翘得顶破天去,心中暗笑,于是顺着毛撸,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赞叹道:“军旅之事,我一窍不通,只瞧着两边打得热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经你一说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有这般见解,我看若论用兵之道,你称第二,这大夏没人敢称第一了吧?”
狄迈呆了呆,一时竟没接话,也没注意到刘绍两眼紧盯着他,手中火把都要凑到他脸上来了,闻言在马背上不甚自在地动动,脸上神情像是要笑,一会儿又显得很严肃似的,被火把烤得直发热,过了好一阵,才道:“还成吧。你要想学,回去我慢慢教你。”
刘绍好悬没绷住笑,赶紧道:“别了,这我可学不来。”
说完把火把递还给亲卫,低头假装咳嗽两声,借此拾掇好面色,又道:“样子还是装装,让狄广念你点好,贺鲁苍那边我去应付,想找说辞还不容易?快去吧,一会儿万一狄广带人杀回来,你就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狄迈瞪他一眼,当真听话,将刀一拔,留下几人护卫,带着几十个亲兵冲入战团。
狄勇手下那些军士本来就只卖吆喝,不出力气,明明人数众多,却和狄广府上的人打了个有来有回,忽然遭了援兵,更加惊慌失措,竟有人一惊之下将刀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狄迈虽只带了几十人,可直如虎入羊群一般,又如入无人之境,心想既然要做,不如就把事情做漂亮些,况且身后有眼睛瞧着,有意卖弄,当下不理会溃兵,将亲卫全留在后面,单人独骑直奔狄勇而去。
王府内外打得虽凶,可狄勇自己并不上前,只在后面一个劲地催促士卒力战,他身边有重兵保护,但在狄迈看来,也只聊胜于无。
这阵势全无章法,已无破绽可言,先前他在拔刀的片刻,就已寻思出破敌之法,从旁抓了只火把在手,蓦地里发一声喊,将镫子一磕,催马直入。
狄勇身边士兵原本瞧着王府门口,听见声音,仓促转头,这才发现有人逼近,唬了一跳,纷纷惊声大叫:“有人来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狄迈已又向前奔出数丈,竟没遭到半点阻拦,护在狄勇外围的士兵竟如痴呆一般,眼睁睁地放他入阵,连刀都没举起来。
靠里的士兵得了提醒,慌了一阵,忙来抵挡,狄迈又是一声暴喝,迎着攒来的刀剑,避也不避,只是催马,右手微收,将刀挡在腰侧,左手举着火把,在身前猛一挥动,迎上来的刀剑就好比畏光畏火一般,忙不迭缩了回去。
这些士兵舒服惯了,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阵势,被他那一声吼震在原地,一时呆住,又见他拿着火把乱舞,金灿灿火星四下乱飞,倏忽间火舌舔上来,唯恐避之不及,不是怕火,而是怕来人要自己性命,忙不迭地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道路。
狄迈人仗火势,火助人威,一眨眼间已逼近中军,离狄勇仅五六丈远。
狄勇的亲卫毕竟不像寻常士卒一般草包,见来者只有一人,不怕他虚张声势,迎头便上。
狄迈将手中火把向前猛地掷去,前面几个亲兵怕被火燎到,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中间分开一条窄缝。狄迈两脚一夹,座下马即平地里飞起般,从火把上轻飘飘一跃而过,好像一道风从几人中间吹了过去。
他离狄勇只剩下十步远,打斜里一杆长枪直刺过来,狄迈一仰身躲过,马仍向前,枪杆擦着他肚子撩过去,他刀交左手,右手一握,正抓住抢身,使力猛地一提,借着马势就把枪夺在手里,看也没看那人,忽然直身弹起,将长枪向前一掷,不偏不倚,正插在狄勇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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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勇座下马惨号一声,身子向上一挺,前蹄离地,又迅速跌下来,一头往地下栽去。
狄勇慌得叫也没叫,更来不及跃下马,正跟着一起栽倒,还未落在地上,被狄迈伸臂一捞,提在手上。这么一个肥头大耳的酒肉坛子,这会儿竟被狄迈单手提着,耸肩缩脑,全无还手之力。
狄迈抓着他后脖颈上的肥肉,一扯马头,转回身去,先对刘绍扬眉一笑,没说什么,随后把狄勇打横扔在鞍上,搁在腿前,环视一圈,脸色忽沉,提高了声音大喝:“你们主帅在我马上,想要他活命,还不放下刀!”
周围士兵已围城一圈将他困在中间,见状有些踌躇,想上前来又不敢,刀都举在身前,没人放下。
狄迈见状,一低头扯住狄勇头发,将刀架在他脖子下面,不待他发话,狄勇自己就喊道:“别别别!快放下刀!放下刀!都放下!都快他妈给我放下!”
士兵们这才放下刀,扔在地上,一时间四面八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正在这时,东南角传来连续不断的马蹄声,远远一彪军马赶到,为首之人赫然正是狄广。
狄迈见自己所料不错,笑了一笑,收刀入鞘,驱马带着狄勇出了军阵,迎上前去,离着十步远外,将他放在地上。
“八叔,方才得罪了!”他心情正好,于是做起文章来,“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总不至于到动刀动枪的份上,多伤和气!正好九叔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咱们就在这儿分辩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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