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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纷纷点头。
“我狄迈年纪很轻,带兵打仗的时候不长。在座的各位,有些最早从先帝时就追随他南北征伐,至今已有十余年了;有些从军稍晚,但也打了七八年的仗;有些是我的叔叔、伯伯、兄长,出了这大帐,解了这兵符,路上碰见,我还要给各位见礼。”
刘绍只听前面,就知道他是先抑后扬,后面肯定要放狠话,果然随后就听他又道:“可朝廷既然信任我,将大军交在了我的手里,委我以重任,就说明我狄迈用兵行事,总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诸位既然来我麾下,归我统领,就须得守我军中的规矩,谁也不得擅自行事,再按自己之前的那套来。否则大家各行其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这仗还有的打么?”
“因此一开始我就和诸位约法三章。这话我先前说过,这次再说一遍,请诸位记住:国家有国家的法律,军中有军中的规矩,犯国法者,朝廷自有说法,犯军律者——不论你是先帝留下来的老人,是我狄迈的长辈,还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心腹,我一介晚辈,是多大的面子都能给你,但我手中这把刀,可没长眼睛,认不得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高,将腰刀一提,却不拔出,只举在身前遍示众人,顿了一顿。
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只偶尔能听见一两道沉重的喘息,却不知是哪里传出的。
狄迈收了刀,放平声音又继续道:“前面一连两次出兵,都被桑塔枝那提前得知,事先做了准备,让咱们吃了点小亏。满营的将士,谁也不是傻子,一瞧便知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诸位都是我大夏的股肱之臣,我相信定不会掂量不清孰轻孰重、孰近孰远,帮着外人打自己人的主意。况且任谁都能看出,桑塔枝那已是秋后的蚂蚱,蹦也蹦不高了,要说会有人看不清形势,故意帮着他们,我第一个不信。”
“我知道许多人问心无愧,也有许多人现在正心里面打鼓,背上也流着冷汗,因为他们每次一出大帐,转回自己帐里,下一刻就会和人卖弄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这消息是不是从自己那泄露出的,更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让我查到头上。一旦查到,是什么罪名,想必不用我说,诸位与我相处多日,心中自然清楚。”
狄迈端坐在帅案后面,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满帐虎将都成了含羞草,被看一眼就低下头去。
狄迈一个一个瞧过去,不落下一个人,也不在谁脸上多作停留,“要找泄露消息的人,那也好办。竹筒上漏一个洞,眼睛找不着,可往水里一按,就藏不住,哪里冒泡,哪里有口子。不出今夜,我定能破了桑塔枝那的大营,到时一问就见分晓。还望眼下在我说话时正不住流汗的那几位,今夜能奋勇作战,以功覆过,稍赎前愆。”
“好了!”他猛一挥手,像是挥去了什么,“闲话少叙,现在议一下今夜如何破敌。”
狄迈神情远远称不上严厉,顶多算是面无表情,可言语间顾盼生威,气度严整,让人不敢逼视,全然想不起来他才刚二十出头,是他们许多人的晚辈。
这一番话说来,只听得人大气也不敢喘,连互相望望都怕转眼睛的声音太大,让他听见,只好垂首端坐不动。
有些人背后流汗流得更凶了,加上天气本就炎热,几层衣服都贴在背上,活像是刚刚出水。还有人发觉自己出汗,怕被狄迈看见,猜到自己头上,更加心虚,却又不敢抬手擦拭,心急之下反而流汗更多,不多时就成了水人。
刘绍隔着八丈远,加上又知道这事和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但也觉手脚没地方安置,心头惴惴,坐立不安。恍惚间好像回到小学时候,被班主任点起来骂了一整节班会课,但今天这个相比之下还要更让人提心吊胆得多。
悄悄抬头看看,见这里面资历最老的元涅、狄申这会儿也都跟孙子似的,心里不觉好受了些,转开眼又瞧瞧狄迈,暗道:敢腰杆这么硬地说话,看来出征以来胜仗的确打得不少。但这么硬也不好,怕是容易撅折了你那小腰。
这念头还没转完,狄迈忽然也瞧他一眼,随后迅速转开了,可刘绍一愣,不知怎么的,忽然身上一热,就想起……算了,他还是别想了。
进兵方略反而议得很快,刘绍虽然刚升成了“军师”,但军师的活他是一点也不会干,对用兵打仗的事一知半解,插不进话去,只在角落里不住点头,幸好也没什么人注意他——直到散帐时狄迈单独把他叫住。
“军师,你留一下。”狄迈一本正经,谁也没觉着奇怪,各自瞧刘绍一眼,纷纷退出帐外。
刘绍心中大为尴尬,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面色如常地一一见礼,送大将们出去。
贺鲁齐路过他身边时,在他前面顿了顿脚,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刘绍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给他送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刘绍转回身,轻轻叹了口气,“哎,你早不说帐里有这么多人,说了我就不进来了。这下好了,全认识我了。”
狄迈走上前来,微微一笑,“认识你不好吗?”
刘绍心说:当然不好,这不是早就说定的么,怎么这会儿反复?
瞧着狄迈神色,觉着他和之前有点不大一样,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两手圈成圈叠放在一只眼睛前面,搭了只望远镜,从圈里瞧他,看了一会儿,评价:“霸气外露,找死!”
狄迈哈哈一笑,拨开他手,上来就一把抱住,猛一低头吻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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