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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不到那一人二马之后,刘绍扶着门转过身,正要回屋里去,又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禁心中一跳,暗道:是他来了吗?
他又等了一阵,果然瞧见一匹紫骝马,上面坐着一人,正是吴宗义。
他见到刘绍,眉头动动,当即跳下了马,朝着他走过来。
刘绍看着他走近,心中寻思:他果然来了,大事已成一半!
他病了多日,始终停在太原,没再南下,期间吴宗义常有书信来,问他病体如何,他故意一封也没有回。
这么几年下来,他隐约察觉出吴宗义对自己有些别的心思,觉着能借他些力、因人成事。可吴宗义平时不声不响,刘绍不大确定他的心意,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听自己说话,如今见他未奉调令,就私自从大同偷跑来了太原,心中已有了些底。
他站在原地,故意问:“将军如何来了此处?”
吴宗义几步走近,见他一脸病容,比上次见面时消瘦许多,略吃了一惊,也没遮掩,如实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他平时对刘绍总以官职相称,这会儿刘绍被免了职,他的称呼就变成了一个“你”字。刘绍也不在意,笑了一笑,“多谢将军关心,我已好多了。”
他虽然扶着门框,可是腿上打晃,连带着上身也时不时前前后后地轻摆。
吴宗义两手举了举,刚抬到腰间,就放了下来,两眼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刘绍的脸,神情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不安,“外面风大,先回屋去吧。”
刘绍点点头,却仍站着没动,对他抬起一只手,“我身上没力气,劳驾将军搀我一把。”
吴宗义喉结滚滚,顿了一顿,扶住了他递来的这条手臂。
刘绍借着他的力气,慢慢往屋里走去,心想吴宗义不像是对他有意,倒像和他不熟。
他挪到床边坐下,向后一仰,靠在床头,小腿却还垂在床边,没拿上来,也没脱鞋,栽歪着身子,模样有些颓然。
吴宗义松开了手,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自己坐在那上面,两手放在腿上,笔直得像是在椅子上面长出了棵树,看着刘绍问:“你在发热么?”
“嗯,”刘绍答:“大概吧。”
“请过大夫了吗?”
“请过了,没什么大事。”
答过这句,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阵,吴宗义又问:“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见刘绍点头,他跟着又问:“怎么不回一封?”
刘绍抬抬手,一张手指,手背上就绷起五根细细的骨头,拇指旁边凹进一个深窝,好像除了皮就是骨,“实在是病得没有力气,对不住将军一番好意,请将军见谅。”
吴宗义在椅子上动动,上身前倾,嘴唇张张,像是急着想说什么。
刘绍靠在床头,沉默地瞧着他脸上的神情不住变幻,半点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半晌,吴宗义把一只手搭在床边,“荀相之事……请你节哀,不要太过伤心,损毁自己身体。”
他第一次瞧见刘绍脸色白成这样,手腕细伶仃的,胸脯一会儿鼓起、一会儿凹陷,凹下去时领口处的衣服支出好大一截,几乎怀疑他快要死了,搭在床边的手下意识地动动,拇指掀开床褥一角,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反复捏着,“我这次带来两个军医,一会儿让他们给你看看。”
“不必这么麻烦,”刘绍不在意地笑笑,“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已经滞留多日,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说完这句,他就下了逐客令,“陛下要当面垂询刺杀曹将军当日的具体情形,还有北面的战事,推脱不得,肯许我养病多日,已是破格优容。明日一早我就要启程,今天就不多留将军了,请将军见谅。”
吴宗义愣愣,心中一沉,脱口道:“只怕回京容易,想再出来就难了。”
刘绍垂下眼,盯着自己腰间衣服的褶皱,冷笑一声,低沉沉道:“国家如此,苟活于世又有多大意思?左右只有一条烂命,谁要,那就给他好了。”
吴宗义脸色阴沉,松开床褥,摸向腰间的剑柄,死死攥着,片刻后,忽地扣住刘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你不能去。”
刘绍面露惊讶之色,“陛下有诏,岂能不去?”
吴宗义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扯动着桌上的那一星烛花忽地一暗,复又亮起,一时灯影摇晃,明暗不定。
他大步走到一旁,又转回来,像是一匹受伤的大马,身上插着根还没拔出的箭,踢踏着四只蹄子,在烦躁地乱转。烛火被他带得东摇西晃,几次欲灭,硬底的马靴在地上踩得咚咚直响。
忽然,他猛地顿住脚,转回身来,就像一杆枪“嗤”一声插进地里,直没进去,然后晃也不晃,对着刘绍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能去!”
刘绍瞧着他,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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