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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人马很快跃过长街。
跳动的火把凝成一个细小的点,朝城东的忠义侯府去了。
持颐转脸对孟冬说:“月照是朝平郡主的女儿。三年前皇父给她和魏长风指婚,她在京中筹备婚仪后于两年前来到寿北,但不过月余,未及成婚便猝然离世。我从堂哥那儿把你跟乌台讨来,就是为的这事儿。”
孟冬抱拳:“来前儿世子爷已跟奴才们知会过此事。多罗格格的死因,奴才们一定替您探清。”
持颐扬手止住她的话:“魏长风绝非凡类,他若有心遮掩,凭你们两人断难查出月照死因,”她沉吟几息又开口,“堂哥说你最擅追踪,既这么,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暗访当年月照在寿北时曾接触过的人,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只要跟她有过关联的,能寻着一个是一个。”
“奴才领命。”
应钟眨巴眨巴眼:“乌台替您探听寿北动向,孟冬姐姐替您探查多罗格格原先的身边人,那主子您呢?”
持颐听见这话,晏晏笑起来。刚才还冷若冰霜的脸又拂了春风,漾起一汪荡悠悠的春水来。
“我呀,”她也对着应钟眨巴眨巴眼,“——我要去从军。”
不只是打小儿长在宫闱里的应钟,连一贯走南闯北的孟冬都被这位姑奶奶吓得颤了胆儿。
“祖宗奶奶!”应钟腿一软,膝盖头点地,失声惊叫,“您要是嫌奴才命长,奴才这就去寻绳子,您何苦用这种话来吓死奴才!”
瞧应钟那吓破胆的样儿持颐就恨铁不成钢。
“起咯!”持颐皱眉,“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应钟站起身,也不敢言语,只在肚子里头自己答话:您只要全须全尾的,天也塌不下来。若哪天真的塌了天,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持颐乜一眼就知道应钟在想些什么:“把你那颗心放回肚子里,你主子福大命大,将来能活一百岁呢。”
应钟挤个笑:“您这话说得很对。”
孟冬显得冷静很多:“主子,您打算如何从军?”她的视线在持颐身上来回转了两趟,斟酌着用词,“您……好似不太擅长拳脚功夫。”
持颐抄着手立在塔顶,视线又遥遥落在远处那片恢弘古朴的宅邸上。
“我拳脚不行,但好在头脑灵光,”她微挑长眉,颇有些得意,“纵使魏长风身边不缺高手,可军帐里头添个幕僚也不算多余吧。”
应钟一颗心在胸膛里头打摆子:“主子,侯爷是您的额驸,将来总要见真章的。眼下他认不得您,您乔装从军倒无妨。可来日正经拜见时……”
持颐闻言轻轻一笑,眼底浮上一层漫不经心:“我是公主,是他的主子,将来见真章儿又如何,他还能反过来治我的罪?”
秋风打着旋儿折回来,掀动披风下摆,锦缎上细密的缠枝暗纹被角楼烛火映出一片嶙峋光影。
持颐抄手而立,不必多说什么,通身的矜贵气度欣欣盎然涌动着,将北疆的苍凉辽阔压得矮下三分。
孟冬此刻才算懂了离蜀时世子爷那句提点——“齐人家历来敬重姑奶奶,更别提我这位妹妹,金枝玉叶,琪花瑶草。你们既从我手底下出去,我也送你们个保命符:往后她递茶你们捧盏,她指东你们别往西。横竖记着这点,就砸不了咱们恪亲王府的牌子。”
孟冬心头一动:“禀主子,您既要从军做幕僚,奴才倒有个法儿。”
持颐转脸看她,眼睛里头亮晶晶的:“你说。”
“魏侯爷身边有位军师,名叫韦逸钦,听闻此人擅谋略,洞人心,颇得侯爷信任。另外还有寿北按察使周应时的公子周鸣岐,也与侯爷交好。若主子能得其中一位作保,必能顺顺当当入魏家军。”
“韦逸钦,周鸣岐……”持颐唇角微翘,“你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了。”
转天是个晴天。
一早藩司衙门就发了布告,称昨夜城中搜捕细作同党,半夜时即在一处地窖中搜得,天明时分城门照常开启,一切恢复如常。
昨夜情形,寿北百姓早已见怪不怪。早起开城门的梆子一响,贩货开市、进学上工,一应如旧。
边关的人活得敞亮,倒比京里人少些托大拿乔。
藩司衙门旁的聚福坊一楼照样人头熙攘。
说书人板子一拍,扬声道:“……却见魏侯爷翻身上马,长剑随手一挥,挽成刺眼剑花。羯人王爷尚未来得及眨眼,忽觉颈间一寒,眼前景物骤然颠倒。待定神细看!他竟瞧见自个儿脖上碗大个洞!您猜怎么着?”
一楼沿街没有窗,竹篾子上卷着,外头摆摊儿的、采买的、赶路的全都抻着脖子朝里听。
“——唉嗨,他头脑子和身子离了缝儿啦!”
说书先生惊堂木又一拍,楼里楼外轰然响起一片拍手叫好。
闹闹哄哄的喝彩声中,有个声音却突兀的钻出头来。
“呵!魏侯爷上阵杀敌没得挑,可治辖一方嘛……啧,不见得是把好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说话人。
只见沿街那张小桌独坐个白面皮的郎君,戴一顶米色五福捧寿的瓜皮帽,手里把玩个竹扇,面容匀净。
旁有人不大乐意,斜着眼乜那郎君:“公子哪儿人?瞧着不大像寿北人。”
郎君略笑,声儿比寻常爷们儿略软,官话倒说的比寿北人好听:“我打苏州来投亲戚,前儿才到寿北。”
苏州人。怪不得。
说书人捋一把胡须,憋着口气:“公子既非寿北人,也难怪不知晓魏侯爷的本事。您左右瞧瞧这寿北城,若没侯爷坐镇,哪有如今太平景象?”
郎君眼眸微转,视线扫过众人,轻轻嗤笑一声:“侯爷若真有能耐,让你们暖和安稳的过了这冬才算本事。”
后桌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探过头来,话里话外透着尖酸:“听阁下高谈阔论,想来是有治世良方。某倒想请教一二,您所言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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