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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许府半日脚程远的东方,有一圆形湖泊,湖不深,中心有凸起的沙地,沙地上连根草都长不下,周围的树木也是稀稀拉拉,离湖几里外才有成片的葱绿,湖水虽清,但无游鱼,虾米都很难见到,像是约定好的一般。当人在沧澜山半山腰时,俯瞰这圆形湖面,恍若一个太极阵法印于大地,湖心的沙洲恰巧组成了阴阳鱼的眼睛,若是遇上烟雨天气,更为壮观。如此天道宝地,自然少不了道士们眼馋,散修们各个背着比人还高的包裹来到湖边安营扎寨,靠着给周围百姓算命、做法事来维持生计,时间一长,道士们各自结伴成了两三支不同的行派,分据湖边,互不打扰。许家前家主的亲妹妹许知文,是半路出家做的道士,照大周道家制度来说,没修满五年是当不了主事道士的,小法事人手不够时让她接手还说得过去,像驱魔、庇佑这种大型法事,以及节日里道观的大法事,都只能由资历老的道人主持,轮不到她。可奇怪就奇怪在这,这许知文一来就入了太极湖周边最好的东湖太师观,此观以严苛着称,想要入门,诗词歌赋具要有所造诣,更别提经文着作,入门弟子每日都要花大半的时间阅读背诵,再由领班人考验,一年后才能看见成绩,有些落选的,见自己白费了这么长时间,肠子都悔青了。她可谓从起跑线上就碾压了一大群人。她入道时是二十二岁,如今也才刚过三十,已经坐到了高功道士的位置,与她同龄入观的还在努力干活,争取在大道长面前混个眼熟呢,遇见了她,却要礼貌叫一声“守玄道长”。东湖太师观住持收她为徒,亲传功法,法事也要经由她挑选后才会落到下面人手里。年纪轻轻,既有才华,又得重用,羡煞死了旁人。小莹将装着镯子的木匣宝贝似得包在怀里,一路上没松懈过神经,她虽是下人,但好就好在长于条件优越的许府,骑马对她而言不算难事,于是这半日的脚程也就大大缩短,马蹄踏过山林,一路来到太师观正门口。“吁~!”她拉起马缰,棕马后蹄迅速蹲曲起来,前蹄直愣,在地上推出两道泥印,棕马呼哧喘了两次,鼻声震天。她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抓着马鞍跳下来,今日天色正好,太师观里的小弟子都拿着把大扫帚,清扫石板路上的尘土。马声过于响彻,在幽静的道观外十分突出,她刚下马的功夫,已经有三四个人来到门口看她,其它人躲在后面,看似在扫地,实际上心思早飞了。小莹并不打算直接进入,而是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人出来。一个年纪大些的青衫女子听见了门口的声响,呵退了看热闹的小弟子,缓步来到小莹面前。她十分有礼貌,笑着弯了下腰,道:“秦夫人有何贵干?”小莹拿出匣子,放在她眼前。“夫人想要请许道长来做场法事,不知许道长可有空?”女子表情呆了一瞬,后道:“这…许道长现下在道观内。”“哦?那便好,你去告诉她。”小莹作势要将匣子给她,但还未来得及动作,只听面前的女人道:“人是在…但许道长现下在接待贵客,怕是没时间准备法事了…”“贵客?”小莹一听就不太高兴,这女人既然知道自己是许府的丫鬟,还敢拂了许府的面子?什么贵客,难道比许道长亲嫂嫂还重要吗?她将匣子塞到女人怀里,盯着她的眼睛,压声道:“劳烦将此物带给道长,她看了,再做打算也不迟…”“你我都是跑腿的,要是耽误了事…谁都担不起不是?”女人还能怎么办,眼前的是许府的人,这里谁不知道许府,太师观一花一木的造钱里有六成都是许府资助的,她管着帐库,自然清楚许府有多重要。小莹见她抱着匣子走入观内,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东湖太师观,三清殿内“守玄道长,这书上的问题我问完了,但还有别的一些疑惑需要向您讨教。”女人指尖轻点茶杯,身姿笔直,即使是坐着也如青松一般挺立。发顶的青玉莲花观造型精美,半束着她绸缎般柔软的白发,明明一头雪白,容貌却青葱秀丽,朱唇皓齿,眉目清秀,眉间一点朱砂,与对面的女子相比更加仙气飘飘。许知文别起散落在耳边的发丝,语气低缓:“静虚道长,您太抬爱我了些,算起来,我的影响力,还没您观中一个看门童子大,说什么讨不讨教的,实在当不起。”她说罢仔细观察了下对面人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暗自放松了下。眼前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玄德观天师,法号静虚。玄德观是什么存在?是唯一给陛下做法事的地方,吃的是皇粮,随便抓一个玄德观的扫地小道士来都能做这里的高功法师。可想而知,眼前这位白发天师是何等存在。许知文已经同她坐了两柱香的时间,茶都过了几轮,这女人一点疲倦都没有,身板直得像院子里的松柏,她所问都是些很平常的问题,根本谈不上讨教两字,许知文搞不清这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女人拿起从她书架上随手选的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完全把许知文晾在了一旁。许知文只得干坐着,手不碰桌,生怕打扰了她。咚咚咚门被扣响。许知文下意识看女人,见她还是认真读书,就憋了气,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道:“谁?”迎面递来一个匣子,许知文第一眼有些熟悉,她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接过,打开了它。只见红绒布上放着一只亮闪闪的金镶玉手镯,玉石质地干净透亮,呈淡绿色,黄金被打成了鲤鱼跃水而出的样式,灵动华丽。许知文脸上浮现笑意,恍若春风化雨。她对送东西来的女人道:“我会去的,告诉她。”女人还没说法事的事情,她便说会去,只是看了眼镯子就全知道了?不愧是守玄道长,好厉害…这个小插曲结束,许知文还没来得及关上匣子,背后就传来一道及其轻幽的声音,像是迷雾中忽闪忽灭的灯火,让人生出一层冷汗。“品相不赖。”“!”许知文一惊,匣子脱手,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被白发女人伸手抄底迅速拖住,这么一刹那,她仿佛预料到了许知文的动作,一切游刃有余。只看她嘴角稍微抬了点,但也没露出多大的笑容,道:“道长小心。”“多多谢。”许知文伸手想接,可这白发女人不知抽了什么风,拖着匣子的手往后一缩,不让她拿。许知文愣在原地,疑惑道:“道长这是何意?”女人不语,打量着她,这股被审视一般的赤裸视线让许知文格外难受,联想到她与自己身份悬殊,这股不爽劲更加强烈。许知文放快了动作去夺,谁知女人闪得愈加迅猛。这手镯对许知文而言十分重要,如今女人用这个来戏耍自己,纵使她身份尊贵,许知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双手做爪状,朝女人攻去!“道长还是尽快还我,万一伤了道长,在下可赔不起!”她两手交替打去,这白发女人灵活如游龙,一手拿着匣子,另一手背在身后,配合着迅捷的脚步,闪躲出了残影。别说是拿到匣子了,许知文想碰到她一缕发丝都难。几个来回过后,许知文已经累出了一层汗,她才发觉两人从门口一路打到了三清殿正前面的元始天尊像处,太师观不允许武力决斗,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白发女人一边闪躲,一边观察许知文的动作招式,不久后,她忽然一笑,道:“东湖太师观,你们的鹤爪功很有名号,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可惜时间不够,地方太小,没领略出鹤爪的全部实力,守玄道长莫要生气,这匣子,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说罢,她将匣子稳当当抛到了许知文怀里。后者酿呛了几步才接稳,白发女人沉着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许知文暗叹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刚才一直闪躲,从未出招,这人用什么功,自己也无法知晓。白发女人拂袖,洋洋洒洒推门离去,留下许知文一人目送她离开。女人刚出门,旁边就贴上来一个蘑菇头小女童,闭着眼睛走路,脚步稳健。女童交叉着手,用娃娃音道:“道长,陛下托您寻那江湖第一,怎么到这小道观来了?”白发女人哼哼几声冷笑,淡淡道:“陛下又不是只派我去找,玄德观是给皇家做法事的没错,但又不是为其马首是瞻的走狗,这地方看着有趣,就来拜访拜访,至于找什么江湖第一,还是莫要放在心上的好。”女童笑得开心,露出两颗雪白的大门牙,咯咯道:“道长高明。”她回头瞧了一眼女人出来的方向,半睁开眼帘,只见一双异常灰白的瞳孔缓缓转动,不多时,藏回了阴影中。“江湖第一…”白发女人表情暗了些,用只有她才听见的声音慢慢道:“江湖浩大,要真论起谁是第一,比试个一百年都不会有结果。”“不需三年,这江湖第一,怕是要换人了吧…”女人闭目享受湖风拂过脸颊的清凉,暗自消化着刚才许知文的步法,虽不及自己,但总归有可取之处,也不算白来一次。“单姐姐,你给我调的药我每日都喝了,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体有力气了些。”许茜靠坐在床上,握着单小雨的手说道。几天下来,她从单小雨口中知道了外界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原来在许府外,真的有一个多姿多彩的江湖,简直比画本子里还精彩一万倍。许茜心里早认定了单小雨这个朋友,要不是碍于娘亲的脸色,她真想同单小雨一起走,去亲眼看看她口中的江湖!“其实没什么的,你娘亲不让你干这干那的,反而是害了你。你就听我的,多去外边走走、看看,多吹吹自然的风,什么病啊疾啊的,全都逃跑了。”许茜与她同时笑出来,嘟囔道:“我只敢偷偷出去,都怪那什么京都名医,让娘亲这样做,我要是再看见她,我就…”“什么?”单小雨好奇看着她,许茜细胳膊细腿的,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拳头,拧起秀眉怒道:“我就打死他!”“噗嗤。”单小雨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样可打不死人,莫不是在给他挠痒痒。”“你等着,我教你几拳。”单小雨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心,双手握拳放在身旁。许茜睁圆了眼,迅速拉开被子,跪坐在床上,眼睛放光。她期待地直道好。单小雨放大了动作,在空气中慢慢打了一套拳法,争取让许茜看明白。许茜试着比划了下,不解道:“这…好像跟我刚才没什么区别啊,很厉害吗?”单小雨偷笑,只听她道:“别急,刚才只是教你姿势,现在才是重头戏。”她将拳朝向许茜处,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只见她前脚一伸,后脚压在地上,右拳与耳齐平,“砰”一下,打出一道扇形气旋!“啊!”许茜的前发被强劲的拳风吹飞到头顶,脸上隐隐像有小刀划过,一阵轻微的骚痛感。红木床架都震了几下,许茜彻底傻了,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人,一字一顿道:“娘啊…这太强了吧…”单小雨收了拳,有些得意,她道:“这种程度可能对你来说有点难,但有志者事竟成,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许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脑袋像个陀螺一样摇晃不止,她虚道:“算了算了…”这是我能学的吗?!我要是会这一拳,娘不得被我吓死。她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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