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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盘(二)
“文远骥,既然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那麽关于你罔顾门规祖训丶背弃师父遗志的罪名,你还有何话说,莫不是又和十八年前一样,坚称师父之死与你无关?”
文远骥似乎也并不着急逃走,他气定神闲地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後才回应道:“三弟既然发问,那就容我为自己好好辩驳辩驳,也让在场诸位能明断是非。
“其一,贺永识和贺新峦的死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和天魄门并不相关。贺永识觊觎庄主之位,十年前害死了兄长贺永诏,其子贺新峦又伺机刺杀新庄主贺永芳,这两件事贺家庄上下皆知,大家若感兴趣,可以随便打听,可知文某所言非虚。至于贺新塬,他早就投靠了魏菘泽,所说极不可信,还请诸位明鉴。
“其二,天魄门是有圣女不得习武的规矩。但璇儿并非圣女,不必受这规矩的约束,又何来我不遵祖训丶破坏门规之说。”
最後这句同时引来魏菘泽和紫璇的侧目,魏菘泽急眼道:“胡说,她是方晗月的女儿,体质与她一般无二,如何不是圣女?!”
“晗月是圣女不假,那是师父为了找寻宝藏做的准备,可没人规定圣女的女儿也必须是圣女。师父死後,藏宝图失落难考,所谓的宝藏再度成为传说,彼时再立圣女又有何用?故而自晗月身故,天魄门就不再有圣女一说。”
“好一副如簧巧舌!”魏菘泽举起手中藏宝图:“如今藏宝图现世,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圣女也该归位了?”
“谁告诉你,你手上拿的便是藏宝图?”一道冷峻的女声响起,许淑平从贺家从人中步出。与此同时,座中贺新塬摇身一变,显出贺新韵的样貌。与她同桌的人看得分明,在许淑平现身之时,她便自面上揭下一道人皮面具,稍作收拾就变作了另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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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前的贺家庄。
贺新塬将到手的藏锦盒奉于卢金良,他取出藏宝图,瞟了一眼,对毫无行动似乎已经呆了的贺新韵道:“贺大小姐,人心复杂丶江湖凶险,不适合你这样的闺中女子。以後还是在房里好好绣花吧。”
贺新韵呼出一口浊气,继而露出带着八分轻蔑丶两分厌恶的笑,无视嘲笑她的卢金良,也无视书房内手持兵刃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其馀人,大刺刺地拉过书案後的太师椅坐于其上。
“卢叔叔说的有理,江湖险恶丶人心难测,既然如此,我又怎会这麽轻易地就把关乎性命的藏宝图交出去呢?”
四两拨千斤,贺新韵话音未落,卢金良已经变了脸色。他不得不再次拿起藏宝图仔细看了起来,上面记载的的确是宝藏的地点和找寻的路线呀。难道这是僞造的假图?!
他擡起头,半信半疑地望向笑而不语的贺新韵。
卢金良脸色如此好看,贺新韵打心底里觉得痛快:“卢金良,你就是把图看出个洞来又能怎麽样呢?反正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见过真正的藏宝图,你又凭什麽来判断它的真假?”
这幅图果然是假的!卢金良气急败坏,手中的假藏宝图登时被他捏成一团。
贺新韵翘起二郎腿,目光定在他身上:“说到‘天真’,我看卢堡主才是真的天真呢。”
“真的藏宝图在哪?”卢金良目露凶光,恶狠狠问道。
贺新韵取过书案上的笔,漫不经心地在纸上乱画起来,同时说道:“贺家庄从来都没有什麽藏宝图。”
“休想蒙我!许淑平明明承认,贺永诏生前留下了藏宝图,就在贺家庄!”
“哦~”贺新韵夸张地叫了一声,又嫌弃笔上墨汁不够浓,将砚台拿到自己手边,开始磨起墨来,“原来河东谢氏也投靠了魏菘泽呀!”
卢金良太阳穴突突跳动,被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气得脑仁生疼。
“谢立梁以吊唁姑母为名,特地跑到贺家庄来打听藏宝图的下落,打量着谁还能看不出他的那点儿心思?看来谢家家主也很‘天真’嘛!”
“你们是故意的?”
“如果不谎称我们已找到藏宝图,你们的真面目又怎麽会这麽快就暴露呢?”贺新韵停住手,擡头笑对牙齿都快要咬碎了的卢金良。
“不可能!她一定是在撒谎!”贺新塬听到此处,上前几步对卢金良道,“许淑平和她讨论藏宝图时我也在场,藏宝图就在贺家庄,绝对错不了!”
“哈哈哈哈,我的好弟弟哟,难不成你到现在还以为娘和我被你骗了?”贺新韵婆娑着砚台上雕刻的花纹,冷笑道,“我和娘吵架决裂,都不过是在你面前演戏,好让你信以为真,紧赶着给你的上封送信,否则卢金良也不会这麽快就找上门来呀?”
“演戏?!”这下轮到贺新塬傻眼了,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全是贺新韵当着他的面编排许淑平的场面,原来这些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如此震惊,贺新韵心中大快,接着嘲讽道:“你以为,我不过是个不通世事的闺阁女子,心里当然只有男人?你以为,只要把孙博翻找出来安插在我身边,我就会色令智昏,忘记了我爹的遗愿?还是你以为,我与娘推心置腹丶慈乌反哺的真情是假的?你们自以为手段高明,可看在我们眼里,只和跳梁小丑相似!"
贺新塬心绪稍稍平定,他又上前几步,直到和贺新韵隔案相对,不甘心道:“我哪一步做错了?让你怀疑到我?”
“哪一步?”贺新韵仰起头,虽然坐着,气势却不输站在对面俯视自己的贺新塬,她半是心寒半是轻蔑道:“孙博离开西河多年,却能这麽巧偏偏到了今时今日才想起来找我,又偏偏那麽巧非要在你举家迁来之时出现,单凭这一点你的嫌疑就已然不小。娘每日与你讨论公事,你又以为我一心只想和孙博厮守,可当孙博进了曹家堡的消息传来,你第一时间不是担心他可能是外人派来的奸细,立刻告知我娘早做防范,反而只与我秘谈,这难道不可疑吗?”
“还有吗?”贺新塬脸色血色尽失,明知自己错得离谱却还不想认输。
“当然还有。”贺新韵不着急说话,往砚台里加了些水,慢悠悠磨着墨,仿佛在与他闲话,“就说昨日吧,自馀漱之事起,到武林大会丶再到贺家之乱,魏菘泽最擅长的便是隐于幕後,驱使他人到处煽风点火,又怎麽会轻易让人查出他的老巢在哪里?贺家庄派去蹲守那些旧部的人几个月都没有收获,就更能证明这一点。
“娘将打探魏菘泽老巢的任务专门交代给你,便是对你最後的试探。长风镖局在江南门路甚广,花了两个月都不能确定魏菘泽的位置。而你居然‘不负衆望’,不到二十天就有了答案,如果不是魏菘泽授意于你,单凭贺家的消息网,能这麽快就查到他在哪里?贺新塬,我们是该说你厉害呢?还是愚蠢呢!”
怒意迅速涌上贺新塬变得苍白的脸,他眯起眼睛:“你以为能拆穿我,就显得自己比我更聪明是吗?”
“难道不是吗?”贺新韵一派天真模样。
“哈哈哈!”贺新塬狂笑三声,极不服气“一庄之主,头脑当然必不可少,可是有另一件事更为重要!”
“是吗?倒要请教。”
“武力!要把能威胁人性命的刀子牢牢攥在手里,底下的人才会畏惧你丶做你的牛马!你知道得再多,没了许淑平也仍旧是个废物。我要杀了你易如反掌,只要你死了,这贺家庄就依然在我的手中!”
听到此话,贺新韵反倒兴奋地拍了几下掌:“你果然是个人才!说的一点儿也不错。”
“所以呢?”卢金良已经听出了不妥,把两只眼睛聚焦在她身上,同时发问。
“卢堡主是老江湖,若你今日明知曹家堡中将有人趁你不在之时掀起叛乱,你会怎麽做?难道坐以待毙麽?”
贺新韵话说到一半,卢金良已然翻过书案,手臂离她只有数寸之遥。可贺新韵早有防备,以最快的速度抓起砚台直直抛出,砚台中被研磨得浓浓的墨汁上扬,尽数抛洒到他的面上。他眼前一黑,本能地想要保全自己,手上动作随之停止。
砚台本身颇有分量,卢金良虽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它下坠之时的动静,还以为贺新韵又掷出了什麽厉害暗器,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
贺新塬瞧见他未能一举击毙贺新韵,立刻向後面挥手:“上!抓住她。”
然而,砚台落地,发出哐镗响声的同时,书房门即被踹开,十数个持刀之人同时涌入,将曹家堡的人围在核心。孙博离门最近,房门被冲破时下意识便想反抗,却被当先闯入之人一刀砍落,当场没了性命。
这些突然涌进来的人乃是许淑平带走的贺家护院,贺新塬见是他们,顿时觉得腿软。卢金良挺剑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情形有变,立即用袖子擦了两把眼睛,正好看到许淑平缓缓迈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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