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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他眉眼间全是狰狞。
"你当老子那天是刚巧路过呢?!是有人跟我说了有这么个美貌学生,夸你比大姑娘好看,屁眼子肯定紧得不行。我说老子不干兔儿爷。那人说既如此别人可就不客气了,有的是想干男人的!我想着男人有什么可玩的,不如来瞧个西洋景!"
时安知怔怔地仰头看他,眼珠子死了一般地滞住了。黎九咆哮完一通,看着他脸上褪去了血色,忽然胆战心惊,抓住他肩膀试探着叫他:"小十?"
时安知缓慢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哦......"
黎九皱着眉斟酌着词句,像是生怕弄碎了这个斯斯文文的苍白美人。
"我......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所以你别怕,我那天认出你之后,立马对空鸣枪,当时就在心里立了誓。我黎九一生恩怨分明,你给我一顿饱饭,我还你一世平安。"
时安知仰头看他,良久之后才扯出一个艰难的笑:"谢谢。"
黎九用力地抿了抿嘴。
"我是男的--小九,你别发疯。"
第二章
无论什么年代,flag都是不能乱立的。
当黎九满身鲜血地撞进时安知的小破屋时,他脑子里响的就是一句:"六月债,来得快。"
时安知的反应反而比他想象的要镇定多了,虽然白着脸,但是手丝毫不抖,非常稳地给他清洗伤口敷了药,甚至还用尼龙鱼线将他肩膀上一处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缝了几针。
黎九面如金纸,汗如雨下,硬生生掰掉了一块桌角。一切处理完了,时安知才问:"谁干的?"
"操他娘的王卫国,得亏他那破烧火棍子哑了火。"王卫国就是被黎九追砍过的造反派头头。
时安知没说话了,把浸饱了血的衣服团在一起,塞到墙角隐蔽处。
黎九看着他,张了张嘴犹豫半天,才很小声说了句:"小十......我有点冷。"
"嗯,我给你铺被子。"
然后时安知就抱着微微发抖的黎九睡了一夜,他知道失血过多的人容易有这样的症状,黎九没死在半路上就已经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半夜黎九发起了高烧,先是浑身冰凉,然后猛然烧了起来,最后开始喃喃地说胡话。
"老子干死你个狗日的......
"还追?还追?
"这他妈是九爷的肉!谁也不许动他。
"恩怨分明......恩怨分明......"
末了,黎九喃喃地叫:"妈......妈你去哪儿了......"
时安知睁着眼睛,抱了他一宿,被这最后的一句叫出了眼泪。他用力抱紧了黎九,心酸地把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轻轻说:"我也找不到妈了。"
黎九的热度还没退完,仇家就找上门来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然后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已经是第二天晌午,时安知住的小破屋子原本是无人的荒屋,被队里分给了下放来的学生。聪明点的男生和另外几个女生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选了条件略好些的,只有这间剩给了时安知。门板裂了大缝,窗户角落也漏风,说是个房子,实际上连猪圈鸡窝都比它结实些。
不过,窗户角上的破洞,这一次救了他俩的小命。
黎九这些年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尽管病得七死八活,类比野兽的本能也让他在第一时间绷紧了神经。时安知原本手里拿着本书,坐在床边守着他,这会儿懵然不解地看着原本脸色潮红呼吸紊乱地睡觉的黎九忽然睁开了眼睛,合身一翻滚到床里,贴在窗户下面勉强向外看去。
时安知刚要开口,黎九扭头冲他打手势要他趴下,他不解,黎九凶恶地一龇牙。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慢慢从床沿处溜了下去。
与此同时,影影绰绰的人影从窗户纸上显了模糊形状,有人在往里窥伺,时安知清清楚楚看到有个沾了湿印的手指头戳开了一个小孔,他忽然害怕起来,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黎九从腰后抽出了上次他不肯收的枪,握枪的手指一开始没什么力道,但是很快枪口就极其平稳地插进了窗角的缝隙里,那个裂缝时安知曾经修补过,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来,但里头在前阵子又剥落了一大块,与外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墙皮。
就在一只眼睛刚刚对准窗纸上孔洞时,"砰"的一声枪响,泛黄的半透明窗纸上陡然溅上了一蓬红雾,有个声音凄厉地惨叫起来。
"啊--"
"姓黎的果然在这里!小心他有枪!"
"先宰了他再慢慢玩那个小白脸!"
随着那些呼喝声,猛然间一把大砍刀撕开了脆弱的窗纸,溅着血的那片红陡然裂开了大缝,有人要从那里突破进来。时安知在发抖,他一瞬间明白了黎九为什么带着伤还要来找他。
然后又是一声枪响,那把刀骤然抽了出去,在又一声惨呼中,窗外的包围散了。
黎九整个人绷紧如弓弦,时安知视野里他的后背像炸了毛的猛兽般弓起,他缩起身子守在窗下,这是一个防御姿势,然而枪声一下接一下响起来,速度不快,甚至隐隐还带着种节奏感。每一响过后屋外都像是浇泼了沸油般的嘶吼喧嚣,有惨叫声由强变弱,有高声骂出来的脏话,越来越热闹。
时安知连呼吸都忘了,他数着黎九一共开了五枪,第五发子弹打出去之后,里外都安静了很久。带着血腥气的窒息空气里,杂沓的脚步声径直冲着门去了,外头的人在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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