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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春看不见,却似乎猜中了同悲此刻的心思。他抬手扣住对方手腕,侧脸贴上去轻蹭了蹭,安抚道:“从前也当了数十年的瞎子,不必难受。”
同悲摇头否认道:“不。这不一样。”
裴锦春拍了拍他的手背,脱离了他的保护搀扶,单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一心剑负在身后。
祁道元离得最近,此刻他嘴唇嗫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却没有再以歧阳子的道号称呼对方,而是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尊驾便是裴锦春么?”
祁道元自己问完也觉得有些荒谬,一旁天剑门掌门亦有难以置信之感,然而裴锦春闻言却只是侧身淡淡道:“是。”
此刻在场众道修,但凡听闻过裴仙子传闻的皆瞪大了眼看过来,一是难以接受那个屠妖夺丹的妖道与清风霁月的裴仙子是同一人,二是难以相信裴仙子居然是个男子。
不过只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多少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那当年九山?”
九山妖物被尽数诛灭是当年一心宗将裴锦春除名的根本原因,如今眼见裴锦春并未仙陨,祁道元心生几分侥幸。然而裴锦春却无心回答,只淡淡道:“眼下并非探讨过去的时机,冥府另有所图,引祸兽破开封印,九州危急。”
“是。”明明裴锦春身上过去的‘罪责’还未洗清,但不知怎么的,他开口一说,祁道元下意识便依言应下。一旁的梁仁亦同师父一般,只不过素来与人为善的他在知晓有救命之恩的人仙前辈竟是一心宗最负盛名的剑仙,不由多了几分心安,望向对方的目光也十分热切。
此时先前那两名被同悲压制不能动弹的人仙解了禁锢,也走了过来,只是他们同样不敢相信歧阳子便是裴剑仙,既没有坦然致歉,更不愿主动放下身段同对方搭话。
恰好玄止一众于这时返回,远远感觉到裴锦春的气息,玄止加快御剑赶回。落地收剑后立刻赶到人身边查看,见裴锦春眼上那一道尚在流血的长剑伤,便已心中明了,不再多问。只将那日鬼胎事后种种一一讲来。
素来清冷不近人的玄止上仙对着另一人嘘寒问暖,言语间多有敬重,那声裴前辈亦不离口,几乎可以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歧阳子就是裴锦春。
“冥府以千百活人献祭,借此污损裴前辈所设法器阵眼,助浑沌破阵。此法险恶,且几处联发,想必是筹谋已久的。事发突然,吾等尽全力只保下了这一方净土,还有……”言罢,玄止翻掌召出数件法器,是裴锦春以自己魂魄所铸法器,若是寻常破阵之法必然奈何不得,然而此刻法器上沾染凡人鲜血与怨憎之气,原本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也被污染,便是失了大半效力。
裴锦春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单手平举,五指成爪一抓,那几样法器便尽数碎裂开来,只留几缕微弱魂光漂浮在半空。然而他同样没有将那几缕魂魄收归身体,反而召出了丹炉法器纳入其中重新炼化。
玄止蹙眉,伸手去探魂魄,裴锦春并未躲,只是在玄止伸手要夺那丹炉时,先一步收起。
“裴前辈!前辈如今只余两魂,又不惜自毁双目拔除妖咒,如此决然,当真是将己身安危置之度外了么?”
“心如浮云常自在、意似流水任东西。因果天道、无执无念,不为苍生其他,唯…从心罢了。”
“心如浮云…意似流水…”同悲垂眸默默立在一旁,口中反复咀嚼着裴锦春的这句话,慢慢心中似有什么症结通畅了,片刻后他再抬起头时,面上竟带了几分释然平静的浅浅笑意。
众道修尚如蒙在鼓中,唯玄止观这一佛一道面上如出一辙的笑意,心中隐隐明了几分。沉默片刻后,他后撤两步,手中剑花一挽,持剑正对裴锦春,竟是一副要同对方拭剑的架势。
玄止不理会其余仙者道修的疑惑震惊,神情严肃稽首道:“昔日拭剑一约,愿今日得以圆满。天剑门玄止,请剑。”
“一心宗裴锦春,请。”裴锦春亦挽剑稽首,自报家门回应,他仍是以昔日师出宗门相称。
两代剑首之战堪为罕见,众道修心知或许这便是人前唯一一次,是以纵使觉得在此危机存亡之时,二仙一战不合时宜,却无人开口劝阻喝止,目光牢牢追随着那两道飘逸剑影。
玄止剑风凌厉,一招一式全无破绽;与之相对的裴锦春剑意潇洒,此刻他虽眼盲,出剑却仍如行云流水,意动形动、浑然天成,与其说是出剑,更像是挥动自己的手臂那样自如。
虽是拭剑,并未付诸全部灵力拼个两败俱伤,可饶是如此,剑首之争亦看得众道修眼花缭乱,却也心潮澎湃,只恨不得自己也能加入讨教一番,因祸兽出世而蒙上的阴霾也冲散了一些。
万千剑光与半空碰撞,炸开的灵力也将头顶密布的黑云冲开一些缺口,尽管日光只短暂照在大地片刻,但也同样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少顷,胜负便已分明。
裴锦春的剑随心意动,剑招变幻莫测,有章可循却无机可乘,若只比剑法精妙而非殊死相斗,玄止确是略逊一筹。
待落地时,玄止抬手虚扶一把,而后见同悲立刻迎上来,便收手将人交托给对方。自负剑郑重道:“裴前辈,若有吾等力所能及之事,尽请前辈吩咐。”
“请前辈吩咐!”玄澜并几名跟随玄止的仙者见状也一并稽首拜请,余下凡修亦追随,一时一呼百应。
裴锦春面上并无喜色,依旧淡淡的,他道:“先前方法已然不可行,唯有冒险将祸兽引至一处封印。然混沌浊气易伤及无辜,非一人一仙之力可以抵挡,尔等占八卦阵位,结护阵庇佑四方,结成后以焰火为信,我来引祸兽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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