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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此次是私服出巡,一行人到乌苏军营时,士兵都敢上前拦。直到见着马车中下来的人,一身金云纹的赤红袍,驻足间,沉稳的威仪尽在眉眼,众人莫敢直视。
他负手走入军营,千百将士敛兵屈膝,跪地迎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军帐前,李轻鸿和李寄思抱袖躬身,“参见皇上。”
李桓瞥了一眼李寄思,冷笑道:“到底是亲兄弟,千里迢迢,一身病骨也要往乌苏赶,给他通风报信?你怎不死在路上,朕也好派人给你敛尸。”
李寄思作揖敬道:“多谢皇上关心。”
李桓又看向李轻鸿,语调亦然,“你呢?有话要说幺?”
李轻鸿抿了抿唇,“……请皇上降罪。”
众目睽睽之下,李桓擡手狠抽了李轻鸿一巴掌。李轻鸿偏头,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拧着眉,再度跪下。
“朕为何打你?”
李轻鸿道:“臣愚钝。”
“你愚钝?”李桓低声道,“朕看你比谁都聪明。”
李桓不动声色,眯着眼扫视一周,问:“哪位是周芙?”
周芙站起,拜道:“末将在此,听候皇上吩咐。”
李桓乌黑的眼睛比刀锋还锐利,几乎将周芙寸寸剖开,“随来。”
李轻鸿:“皇上……!”
李寄思上前,暗暗拦住李轻鸿,摇头示意他切勿生事。
周芙却是不惧,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跟在李桓身后,径直走入帐中。
李桓唇边有笑,可这笑容毕竟不是因为愉悦,故而有些冷厉,不怒自威,压得人难以喘息。
周芙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李桓少时是仰仗雁南王扶持,才得以登上皇位。在他羽翼未丰,无力处理政务时,朝中是由雁南王摄政。
雁南王其人曾权倾朝野,满朝文武“知雁南王令而不知皇上令”,他也因此成为李桓的心腹大患。
即便现在雁南王已退居江南,再不问朝事,可李桓始终难能高枕无忧。
李桓宣召李轻鸿入京一事,明面上说得好听,加官进爵,是要他去做小王爷;实则是入京为质,拿李轻鸿用以牵制江南的雁南王。
李轻鸿藏锋露拙,是出于无奈的保命之计,他越是庸才废物,雁南王府越是安全。
李轻鸿在京城混荡了几年,一直相安无事。
此次李桓派李轻鸿出征岐牙,无论是败,还是胜,李桓都要治李轻鸿的罪,更何况他还收留一个岐牙叛逆在军中,李桓想要借题发挥,岂不容易?
周芙抿了抿唇,方利落跪下,叩首道:“岐牙玉无瑕,叩见大梁皇帝。”
李桓没将周芙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问:“你死,还是他死?”
周芙从靴中拈起一片短刃。
御前侍卫正要抽刀护驾,李桓擡手止住,道:“你好大的胆。”
周芙将刃毫不犹疑地抵到自己颈间,道:“末将不敢,皇上既不容岐牙叛逆,末将愿即刻赴死。……但请皇上宽恕小王爷无心之失。”
李桓见周芙这副自刎的架势,先是怔了一怔,后又嗤笑一声。
他目光不似方才那般灼人,眼底郁着寒色,看着周芙,又似越过她看向其他人,轻道:“你这样子真像……呵,雁南王府真有好本事,总有人愿意为他们前赴后继地去死。”
周芙不能直视他,只能看到皇帝冷薄的唇,以及线条俊朗的下颌。
他是大梁的皇帝,这片辽阔土地上唯一的王,但不知为何,周芙竟从他的话中听得一丝苦然来。
不过很快,李桓便讥讽道:“你当李轻鸿为何要救你?”
周芙道:“小王爷肯出手相救,是因末将对他来说,是可以利用之人。”
李桓挑起眉,此时才真将周芙看进眼中,“你倒活得明白。”
周芙还没天真到认为李轻鸿这样的人,会是甚幺痴情种,为着一句喜欢,就将她从岐牙王的手中讨回来。
“……末将从不敢痴心妄想。小王爷爱才,他希望末将能为大梁效力,为皇上效力。”她尽力为李轻鸿开脱,纵然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未必相信。
果然,李桓哂笑道:“这番说辞,糊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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