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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置若罔闻,甚至笑了笑。
“这梦真是……”
笑完了他还抱着她,把人揉进怀抱里。沈绣喘不过气来,也不晓得他这回是演的哪出。做梦?他寻常都做这种梦么?真是人不可貌相。背地里不晓得看过多少乌七八糟的东西,今天拿她来消遣。
还亏得她巴巴地赶过来瞧他怎么样了!
“你今天惹了风寒,快些放开了我,我不、不和你计较。”她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苏预根本听不见。目光深不见底,沈绣怕被看穿,立时转过脸,他就顺着她脖颈吻下去。手腕连着镯子被按在地上,当啷作响。
啊!她叫了一声,立即被捂住嘴。苏预低头咬她耳朵:嘘,不是外头有人么。
佛堂里的安南香还幽幽燃着,沈绣仰躺在跪拜用的蒲团上,抬头就能瞧见菩萨低头微笑,立即血涌上脸,着急用手推他。而他只单手撑地,另只手垫在她腰下,拨开了衣裳。
她腰肢陡然弯曲,这难熬且漫长的寂静里两人都像油锅里煎着的鱼,他慢条斯理,始终没有切入正题,而她手指握住散乱在地上的衣服,不晓得他这样做算什么,自己这样又算什么。
“沈绣。”
他唤她名字,低头把她乌发拨开。眼睛漫无目的四处寻找,落在不知哪里。
“簪子呢。”
她茫然,他又问一遍。
“我给你做的玉簪子呢?”
她心里炸开个惊雷,接着一片空白。
苏预没给他做过什么簪子,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和别人搞混了。
她终于和他对视,眼神对上时她才看清苏预,比寻常都情绪浓郁,似乎想急切抓住点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五官一向长得精彩,今天大概是染了风寒的缘故,七情上脸、云蒸霞蔚,勾着她,又远离她。
如果这温热怀抱里有几分不是给她的,那么她就半分都不要。
沈绣支起身,在苏预俯下身准备继续时,给了他一巴掌。
这声格外响亮,她觉得佛堂外边说不定也听见了。打完沈绣也懵了,而苏预脸上赫然五道红印子,眼眸倒比刚才清明许多。
他低头看她,起初是怔忪、疑惑,而后恍然大悟,原本就被病气蒸红的脸更红了,登时放开她。沈绣心里气恼,但又觉得他可怜,整理好了衣服才起身。而彼时苏预还盘腿坐着,腰杆撑得笔直,眼神竟然很委屈。
她看了他几眼,觉得他病中倒有几分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心情都写在脸上。玉簪子是他当年要送给心上人的东西?但她关心这些做什么,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但那玉簪子……不会就是他成婚第二日给她戴的那个吧。
沈绣难得觉得心中揪得疼,头也眩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她最不喜欢让人勉强。于是她站定了,开口时还觉得心闷。
“方才你病中说了什么胡话,还记得么?”
苏预闻言,身子才略动了动,侧过脸,但眼神没看她。
“我说了什么胡话?”
她气得腮帮都鼓起来,但不想再与他胡搅蛮缠,跺脚狠狠剜了他一眼,就走了。
“记不起就算了!”
出门,日头高照。下人们站得几里外那么远,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连水盆手巾换洗衣裳都备好了,却瞧见她齐齐整整眼里冒着火星子走出来,都哑然。
“大人风寒内郁,快些扶他去歇息。老夫人那边,我去请示。”
她走得风急火燎,旁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鱼贯而入去收拾佛堂的残局。而她一路气鼓鼓地走回卧房,还没理清楚自己在为何生气,就寻出来那枚玉簪子,青天碧水的颜色,她也喜欢的那枚簪子,朝着日光瞧了瞧,水色就随日光流动。细看那形制朴拙,确实像是不擅琢玉的人一点点自己磨出来的。
第一眼就看上的东西,纵使时过境迁了,再看,还是心动。但若这东西不是她的,再好,也不要。
她把玉簪子收起来,放在檀木妆盒最下层,天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有几天没和苏预打过照面。
织造府连着几天没动静,不过也未听说有丧事的消息传出,那么金绽八成还活着。她每日里照旧去春熙堂帮忙,抽空照看沈惜温习医书。早年在枫桥镇闲居时,两人不便出门看诊,如今坐诊方便,又能医治到江南江北来金陵的病患,见识多了,医术进展飞快,也忙得不可暂歇。
老夫人心疼她,隔三差五就遣人来送补品、送新奇玩意。书房卧房都被零碎东西占满:五色湖州缎、成套头面、关外运来的貂裘与灰鼠皮袄子。她只把吃食拣出来在医馆里分了,余下的都收起来,吩咐账房列单子折成银两。老夫人听闻,某天又送个锦盒过来,沈绣打开看,发现那是苏家上下的田产地契,惊得打了个嗝。但这回她安了个心眼,没去直接找老夫人,却寻来几个后院里机灵的丫鬟吃茶点,旁敲侧击地问,问出来这几日苏预常去给老人请安。
沈绣不再往下问了。
只要知道苏预也知道此事,就不需再往下问了。
这些或许根本就是他的授意,要慢慢地、让她离开他也能生活,靠着春熙堂生活。这难道不就是她最初想要的。
手里握的茶盏凉了半歇,小丫鬟欲言又止,给她添过茶后,才面色为难地开口。
“听闻大人他近些天来风寒未愈,出入都带着手巾,咳得厉害。小夫人真不去瞧瞧么。”
沈绣用筷尖戳盘子里的红豆糕,戳了三个洞,才平静道:“春熙堂上下几十个伤寒圣手,轮也轮不到我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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