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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然而,船尚未启动,变故陡生。
&esp;&esp;刺耳的刹车声从码头上传来,一辆黑色轿车擦着石阶边缘刹停。车门弹开,一道黑色身影冲下来。借着码头上昏暗的灯光,舱内的宁斯与和宁微同时看清了来人。
&esp;&esp;宁微手里的水杯一晃,砸在地板上。热水溅了一脚面,他浑然不觉。刚才还游离在外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来,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岸边的人。
&esp;&esp;谁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下,连奕竟然会追来。
&esp;&esp;时间上几乎不可能。他这时候应该在七十公里外的峰会现场,那里刚刚发生袭击,人质解救、善后安抚、各方协调,有一百件事等着他做。刚刚那场直播也引起轩然大波,他作为直播中出现的主角,也理应会收到军委会和各方问询。
&esp;&esp;事实上宁微猜得没错,连奕确实有一百个被困在现场的理由,但他没猜到的是,连奕只看了直播录屏的开头,便立刻调取了宁微的位置,然后冲出会场拦了一辆会议接待车,开车追了上来。
&esp;&esp;好在魏之峥眼疾手快跟着上了车,不然现在开车的人就是连奕。
&esp;&esp;昏黄的灯光打在连奕身上,黑色西装敞开着,里面的白衬衣半边全是血,刺眼的红和纯白布料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他如此狼狈的样子着实罕见,像是从战场上刚刚爬出来。事实上,他在和雇佣军的对抗中,确实因保护一名重要人质导致受伤。
&esp;&esp;他下车时踉跄了一步,紧随其后的魏之峥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esp;&esp;他撑住石阶旁的灯杆才没倒下去,然后抬起头,隔着舱门那扇窄窗,和里面的宁微对上视线。
&esp;&esp;风浪呼啸,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过去。连奕站在码头最外层石阶上,脚下是漆黑一片的海水,石阶距离捕捞船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却犹如隔着一道天堑。
&esp;&esp;引擎轰鸣,船身轻微颤动。
&esp;&esp;“宁微!”
&esp;&esp;连奕的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远。他叫着这个名字,有很多话想要问,想问他为什么总是要走,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做那场直播,想问他这两年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esp;&esp;可事到如今,千言万语涌到喉咙口,却只能化作一声凄厉质问:
&esp;&esp;“你还要抛下我第二次吗?”
&esp;&esp;那些最渴望的东西已经藏得太深,深不见底,深到连奕自己都忘了内心是什么颜色。也藏得太久,久到他自己不敢看,也不敢让宁微看。
&esp;&esp;可当他在赶来的路上将那段录屏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过往的那些纠葛如倒带般一帧帧重现,他终于发现,那些仇恨、背叛和理由,都不值一提。
&esp;&esp;——原来他最不敢面对,也最无法释怀的,是宁微在开枪之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他。
&esp;&esp;已经抛下过一次了,还要再来一次。
&esp;&esp;他问了,想要答案,想要结果。
&esp;&esp;然而最想要的,是宁微回来。
&esp;&esp;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唯有将内心翻出来,毫无遮拦地扔到宁微跟前,扔到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看清了深扎在他心中的恐惧。
&esp;&esp;被逼到绝境的不是宁微,而是自己。
&esp;&esp;宁微缓慢地走出船舱,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连奕这话的意思。
&esp;&esp;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从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esp;&esp;风吹开他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病号服。他走得匆忙,衣服都来不及换,薄薄的病号服被风一吹贴在身上,甚至能看到肋骨的形状。
&esp;&esp;经历过几番磋磨的oga早已憔悴不堪,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但连奕听得清清楚楚。
&esp;&esp;“连奕,我不欠你了。”他说。
&esp;&esp;“秘钥还给你了。”
&esp;&esp;“小鬼……也留给你了。”
&esp;&esp;都还了。当初开的那一枪,已经用两针提纯剂扎回自己身体里,那些构陷、伤害,属于连奕的清白,也被宁微当众撕开抛到公众面前。在这样的当口,以堪称逃犯的身份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带来的结果可能是余生不得消停,永无宁日,他都没在乎。
&esp;&esp;他已经毫无保留,当初带着算计和目的来,如今带着一身伤痕和决绝走。
&esp;&esp;就这样吧。
&esp;&esp;宁微轻轻晃了晃,靠在一旁的船舷上。宁斯与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想上来扶他,但终究忍住了。宁微和连奕之间必须做个了断,这时候任何人都不适合介入。
&esp;&esp;被海面隔开的两人对视着。连奕的衣衫和夜色融为一体,看起来仍是难以打倒的绝对掌控者。可如今,已流淌成溃不成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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