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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朗诵的时候,我的耳边时常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那些女学生们低声聊天,或者发表意见,但是在我耳边只是一点噪音。
我,我感到我独自穿过喧哗的人群,进入了一个遥远的孤独的世界,我感觉我置身在草原,幽谷,遥远的lesbos小岛,在一片紫罗兰、番红花、玫瑰的环绕下,平静,消弭,孤独,寂寞。
我不知不觉流泪了。
甚至在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
“谢谢。”我接了过来,那些风声,鸟鸣声,海浪声,麦苗声飞速的消散了,我回到了现实世界,我转头看向地给自己纸巾的那个人。
我想,我那时候一定很丑。我后悔不已。那天太晚了,我的脸早已经脱妆,我的毛孔粗大,流泪一定很不好看,而我之所以如此的懊丧,是因为在我面前的是一张漫画般的轮廓清晰、皮肤细腻的脸,她带着一个金丝眼镜,干脆利落的短发随随的散在耳边,她冲我礼貌的一笑,我立刻僵硬的像是do了脸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失败整容女。
在诗朗诵结束以后,照例是讨论时间,学生们都很踊跃的提问,问的则是一些五花八门的问题:
台上老师的回答有些中规中矩,关于诗歌与现实中的爱情区别并未给出太真知灼见的见解。
又有一个学生问道:“请问老师,爱情是分性别的吗?”
这个提问显然是针对读《致阿佛洛狄忒》的中文系老师的,因为关于这首诗的性别解读很多,但这时候小卡诗人却清了清嗓子,抢了麦克,清冽的说道:“我觉得爱情当然是分性别的,如果我是异性恋,那么我喜欢男性,如果我是同性恋,那么我喜欢女性,如果我不能明确这种性别,在两种恋爱关系中,左右摇摆,那么我觉得这首先体现的是对自我性别的不明确,而这种不明确,就是对个体主体性的缺失。我说的对吧?小麦同学?”
现场顿时传来一阵喧哗与尖叫声,我在那几个女生的嘁嘁喳喳挤眉弄眼中,隐隐猜测出来这位台下的小麦同学与台上的小卡诗人之间似乎有着不太明确的关系。学生们活力四射,需要通过猎奇释放无处安放的活力,我那时候想,他们真的看起来很欢乐。
“我想问一个问题。”突然,我耳边很近的一声清冷的声音,将现场的燥热压了下去。
“请宋老师来说吧!”主持人敏锐的提醒道。
台上的几位青年老师也微笑着看着我身边的这个人点头示意。
我再次好奇的趁着她说话而注视着她,她是谁呢?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可是她得到的礼遇又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行政老师,我听到她说:“几位诗人老师好,我是一个诗歌的外行,我想请问,诗歌的爱情与现实的爱情是否有不一致性?如何化解这种不一致性?我希望我的说法不会冒犯,因为诗歌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超脱现实之外的乌托邦。”
“我很同意宋老师的说法!”中文系老师说道:“其实这也是备受关注的,不仅仅是诗歌,文学,哲学,它们与现实之间的这种迷离的无法缝合的状态,一直都被大家诟病为无用,甚至成为被取笑的科目。但是我认为呢,正如宋老师说的,文学和诗歌是超脱现实之外的乌托邦,他们不一定可以直接作用于现实,像数据科学、土木水利那样可以直接改变我们的现实,但是它们可以给给我们在现实遇到困难与迈不过去的坎儿时,给我们一个短暂的休息和温馨的安慰,就像是宋老师所说的乌托邦那样,文学与艺术就是人类心灵最后的避风港。”
中文系老师在说话的时候,我好奇的偏头注视着一旁的宋老师,此刻她正在专注的微笑着看着台上那位身着礼服、气质优雅的演讲人,但我却觉得所有的光芒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到反光,侧脸有几分锋利像是大师的雕刻,让人下意识的会产生恭敬的情绪。
在中文系老师说完以后,观众中的先前提问的那个小麦同学,突然站起来提问道:“我想请问在场老师,请小卡诗人不要抢答,我想问,对诗人,作家,艺术家来说,爱情是有性别的吗?我的意思是说,关于爱情的定义本身就是复杂的,它是虚无的缥缈的情绪,那么为什么有人会相信自己只会执着于一种性别呢?”
火药味很浓,现场的一些学生已经知道了这是小麦同学和小卡诗人之间的一场公开吵架,将私情装扮成文学讨论公之于众,只有大无畏的学生才能如此疯狂吧?
台上的老师有些难以招架这位学生太过于针对性的质问,又或者说,对于经历过婚姻和家庭的成年人们,其实早就看破了爱情如蝉蜕般的躯壳。
主持人——那位与我年龄相仿却八面玲珑百倍于我的张老师,此刻笑眯眯的看向现场,用十分体贴有力的声音说道:“这个问题太开放性了,这样吧,我们也把话筒交给现场的观众,有没有哪一位观众对此有什么要说的?”
现场先是一阵嬉笑,接着沉默,于是,在沉默中,我举起来了手。
我不知道,事后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举手回答问题。
好像是出于那种一定要主动回答问题的责任感,总而言之,我的回答并不算精彩,也未曾像其他人那样引起共鸣,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哗众取宠的傻瓜,并且心想,我身边那位宋老师也一定在心里十分的瞧不起我。
一个,没有见识的,天真的,小镇做题家。
但是,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和身边这位高冷优雅如白天鹅一样只可远观而不可靠近的宋女士,我们之间的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了。
我曾经无数次的反思自己,究竟是爱上了她,还是爱上了她轻盈而耀眼的人生。但是我后来才知道,这世上并没有纯粹的东西,并没有毫不牵扯利益的爱情,一直被规训纯真善良的小镇做题家,总有一天要知道走进社会需要拥抱遍布着利益关系的暴风雨,然后穿过,然后成为一个更加丰满的人。这并不比孤芳自赏糟糕。但是那个陷入柏拉图的一年,是我的乌托邦之年。
第3章二月绀香(二)书架
灯光半明半暗,鼻尖是陈旧的书香,我好像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
我顺着数字一个个找去,h312.5,我的眼睛仔细的扫过一个个书脊:《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乌托邦,□□互助论》,《论乌托邦的政治意义》,《社会主义思想的源起:莫尔及其《乌托邦》》,……终于在逼仄、昏暗的图书馆里层,我看到了我想要找的那本书,在书架的最顶层,我下意识的踮起脚来伸手去摘那那本浩瀚书海的一粒微小的星辰,终于还是败给现实,太高了,我透过书架的缝隙四处看去,终于看到在书架后面有一个用来取高处书本的踩脚凳,立即前去搬了踩脚凳,然后快步折返回来。
当我踩在了凳子上,将手伸到想要的那本书的时候,一只洁白而修长的手覆在了同一本书上面。
我一愣,循着方向转头看去,却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十分意想不到的人。
我早就已经知道知道了她的名字。
并不是在那天的文学沙龙上。
在我参加完文学沙龙的第二周路过学校的宣传区,偌大的立牌上清晰的放着她堪比明星建模的脸,一旁是几行字:
关于人工智能与文学交叉研究的思考
计算机学院助理教授,宋令瓷
是的,我那时候就知道了她。意识到她是太出名,越让我感到自己云泥之别的隐形。
昏黄灯光下,我看到了她的瘦俏锐利的侧脸,一头齐耳的卷发和金丝眼镜,她没有看我,侧脸让我觉得她只要站在那里,就知性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我发愣的一秒钟,由于僵硬的手指并没有从书本上挪开,导致她终于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转过头来与我相视。
书架之间的距离很拥挤,仅仅容纳两个人侧身匆匆而过,在同一处取书时间稍长都显得暧昧。而我们却又靠的那么近,近到我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迷迭香压过了四周旧书散发出的陈旧气味。
那一刻我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我的社交能力有限,又对自己很不自信,所以在我认出来她的第一刻,发自内心的怀疑她是否像我记得她一样记得她。
通常,我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人记住的人,甚至会成为班级活动不小心被遗忘的那一个。
就在我思索要假装不认识还是假装认识打一声招呼时——前者更加稳妥,后者则出自内心隐隐的渴望,她率先开口了。
“嗨,你这也是要这本书吗?”她问,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她很漂亮,不仅仅是侧脸好看,皮肤白皙,一说话就带着那种很明亮的笑容,好像有光打在脸上似的。但也正如她侧脸已经显露出的高冷,即使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也让人感觉到她周身有一种高冷的气质。俗称御姐吧。
可是从她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来看,似乎是对一个陌生人来说的,我的内心一阵沮丧,但是只能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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