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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湛听她飞扬的声音,扯了一下嘴角,他也很久没有吃过曦族的食物了,一个鬼魂,居然感觉到了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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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绡是被雨水淋得病倒在皇宫前的,显帝给了她两天休息时间才让她近前问话。
问的也是关于云宓杀死周泉礼一事,当时云宓非说周泉礼是云绡杀死的不少人都听见了,逍遥王就在跟前,有些话总要当着逍遥王府的面交代清楚。
云绡顿了顿,也就说了自己告诉仲卿仙师的那道说辞,又朝显帝重重地磕头,提起圣仙节祭祀被破坏时她装作若无其事,也是因为胆怯,不敢忤逆周泉礼。
云绡对显帝几乎知无不言,就连自己教周泉礼咒语之事也全都说出来了。显帝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宫中禁书中其实并没有让人爱意相通的咒语,云绡顺势就把妍妃拉进了火坑里。
她说,是看见母亲曾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笔画过,当时不知作用,后来长大了些翻看了一些符咒书籍觉得有用,便仔细回想,深深记下。
显帝听她这么说,果然脸色难看了许多。他不觉得云绡有胆子对他说假话,也有几分相信妍妃是会这些符咒法术的,毕竟她是曦族进贡的美人,未必不是曦族安插在皇宫中的一枚棋子。
曦族擅符咒,而妍妃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对他产生了狂热的爱意,显帝能从她的眼里看见痴迷,却也暗自揣度过这未必不是因为她演技精湛。
如若她真的会什么爱意相通的咒,如若她真的用那痴狂的爱叫他对她也生出了真心,显帝不由得背后起了一阵寒意……那到时候他很可能就是曦族掌控的一个傀儡。
所幸的是,显帝深知人心险恶,而他不信人心,能坐上这个位置,他也没有爱。
云绡交代完自己所能交代的,显帝便让她退下,在仲卿仙师朝他颔首之后,对着还没完全离开的云绡道:“收拾一番,三日后去神霄塔。”
云绡不明所以,不过看见显帝身边的仲卿仙师也就猜到了,应当是仲卿仙师想要让她过去探讨一番咒术,便答应了下来。
出了乾和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云绡身上的骨头都有些酥了。
她虽然出了宫殿却没立刻离开,只是对守宫殿前的侍卫道她想在这儿等一下仲卿仙师,那侍卫没有驱赶云绡,任由她坐在台阶上发呆。
此时钟离湛尚且还在乾和宫中,乾和宫内也有许多他不曾阅读过的关于而今凌国历史与国法规则的书籍,于他有用的东西,总得尽快了解才行。
而且他也要仔细看一看,眼前的显帝,是否真是云绡口中那个无恶不作屠戮百姓的昏君。
毕竟……那小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殿内这么一小会儿,钟离湛便从显帝的身上察觉到了杀意,他那杀意不光是因为听到云绡说她那咒语是从妍妃处学来,更在云绡离开后,那道冰冷的视线朝云绡的背影看去了一眼。
他想杀了云绡?
因为察觉到云绡只看一眼便能记下很久之前的咒语?忌惮她在符咒上的天赋?还是因为,她是妍妃的女儿?
显帝与仲卿仙师还有逍遥王后来闲谈的内容便不再围绕着周泉礼之死,即便逍遥王悲痛,却也知道这是他湖族借机向显帝讨要好处的最佳时刻。
“你说湖族长老要东洲月坛,为圣仙设水生像?”显帝说起这话时,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
东洲是曦族的领地,月坛虽靠近湖族边境,可五族向来领地分明从未逾越,这一回湖族要东洲,难免会让曦族不满。
凌国虽在人族的统领下,五族归于一国,但显帝也从未真的去管辖过另外四族的领地,只是派兵驻守边境,不让他们生事,也不许他们发扬。
五族中,旖族已经四分五裂,领地也几乎在人族的统治下渐渐被显帝收入囊中,可那些旖族的长老们的地盘,显帝也不敢轻易触碰。更何况曦族人数不少,其势力甚至赶超尾人族。
湖族这个时候去动曦族的东洲,哪怕只是想要一个小小的月坛,那也是挑起两族相争,给显帝加大难题。
逍遥王却道:“陛下,
曦族表面对凌国恭顺,可其族内六位长老目前一直只有四位露面,剩下的两人姓甚名谁未有人知。曦族擅符咒,那两位长老可还在领地中?从未露面是否是在做什么阴私勾当,这些我们都需趁早防范。”
说到底,曦族便是离得偏远,却也是湖族的心头大患。
他们湖族索要东洲月坛,也只是给曦族一个下马威,而且理由是要在月坛上建造圣仙水像,任谁也不能阻拦。
若能借此机会逼得那两位神出鬼没的长老出面再好不过,即便他们仍然龟缩,湖族也占据了月坛,甚至……可以借助占据月坛之势,深入曦族。
谁知曦族有没有远古符咒存留至今?毕竟云绡从妍妃那里学来的咒语就是仲卿仙师到现在也未能破解。
几番交谈,动摇了显帝的心。
显帝虽不想五族因小事生乱,却更不想曦族背着他壮大,尤其是突然出现的古怪咒语,更是让显帝觉得自己身下的皇位似乎松动了几分,让他心中的杀意更甚。
这事,显帝终究是答应了。
钟离湛只听到了这儿,他离开乾和宫时已过午后,太阳最晒人的那段时候。
云绡在这样的太阳底下都能昏昏欲睡,钟离湛一时都不知要该说她什么好了。
背对着乾和宫,她完全不知除了她的亲生母亲恨她之外,她的亲生父亲也打算让她死。少女就坐在想要她命的父皇的宫殿前,睡得毫无戒备。
钟离湛走到云绡跟前,站定后发现阳光仍然能穿过他的魂魄照在她瓷白的小脸上,他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掌心传来睫毛轻触的微痒。
钟离湛才碰到她,她就醒了。
云绡刚醒过来的懵懂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的迷茫,在看见钟离湛的那一刻露出笑脸,这笑容到底是有些刺痛他了。
好可怜啊。
爹不疼,娘不爱,这破地方多待一天都是受罪。
钟离湛收回手,到底是没说显帝想要她命这件事,只道:“你爹看上去不像好人。”
云绡的笑容更深了,她道:“他本来就不是好人,我早就告诉你了,请神杀之。”
钟离湛又道:“他是帝王,有天道庇护,孤乃魂体,杀他也受反噬,孤不想因为他而受伤。”
这话有些牵强,钟离湛了解过了,两千年后的今日已不知多久未曾有神意降临,他即便是鬼魂一缕,要杀显帝也不至于承受不了那么一点儿反噬。
更何况,他杀的并非善人,反噬有限。
不过这话骗云绡是够的,谁说只有她能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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