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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狄君豪确实没有再梦到田平安,可是他并没有放下这件事,田平安想要让他帮的那个没有能说完的忙,让他整日像个小老太太一样纠结。恨不得能摘下砗磲项链再见一次田平安,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抹眼泪的亲妈的时候就消停了。
尽管是在最重要的初三,外婆还是做主给他请了十天的假。好在狄君豪的成绩一向优异,也不差这点时间。狄君豪父母回来之后都对这一决定表示赞成,他们也不是只想让儿子用功读书,而不在意他身体的人。
海芷兰的外公叫做孔瑞明,孔家家族人口繁多,孔瑞明是瑞字辈的老大。那个年代的老大上要孝敬父母,下要照顾弟妹,都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老派思想。例如希望媳妇能和善对待弟妹,再例如想要个儿子……和善对待弟弟妹妹这一点外婆是没有办法做到了,因为孔家这两个姑奶奶都不是吃素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但对于想要个儿子这一点,外婆还是赞同的,她也想要个儿子,受当时多子多福的想法,她还想要多生几个,最好有一个能姓吴,以便于继承吴先生的衣钵。
可惜肚子里一连掉下来三个闺女,孔瑞明比妻子更早一步歇了这个心思,认为自己没有这个命。算命者都算不准自己的,感觉丈夫泄气,吴曼怡干脆正经绝了这个念头教导起三个闺女:老大孔秋实性格火辣如鞭炮一点就炸;老二孔春华桀骜叛逆不爱听教导;老三孔奚月性格软弱随波逐流。
哎!三个女儿性格都太极端了,而且并没有天分。
好容易三个女儿嫁人生子了,结果更难搞的是孙子辈。海芷兰是孙子辈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她出生那一年海爸爸生意红火,两口子像陀螺一样一天到晚都在转,晚上一倒在床上鼾声震天,打雷都不醒的。
海芷兰夜里被惊醒大哭不止,两口子一点没听见,楼上的吴曼怡心疼得觉都睡不着,下来打开门抱起孩子,又怕吵醒了辛苦一天的丈夫,只能在楼梯间里将孩子团在胸口哄她睡觉。整日担心受怕,这小小一团养不活。
也因此缘故,对于付出心血最多的海芷兰,外婆最挂心。后面二女儿、幺女儿的孩子就管得少了些,一碗水没端平。二女外嫁远方没有话说,幺女多多少少心里有疙瘩。
“男孩子皮实!”
听到亲妈这样说,孔奚月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在看到孩子脖子上挂着保平安的挂饰的时候,也就消散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狄君豪还挂着俩黑眼圈就想着往外跑,孔奚月也不得不承认——男孩子确实皮实!
中二期的男孩子对未知的东西大约都是这样的态度:怕且好奇。大多数时候,好奇还会彻底压过害怕,成为让他们大胆的原因。
狄君豪求海芷兰陪他回家拿衣服的时候,海芷兰直接拒绝了。
狄君豪:“我就是想去看看……”
海芷兰又心软了,先前外婆说过,田平安的魂魄带狄君豪入梦让他看到自己的经历,会让狄君豪产生代入感,直接体会到田平安的心情。所以他现在一想到田平安是不是孤零零的找不到他,在他床底下呆着就不舒服。
悄悄问询过外婆之后,海芷兰带他去了。
狄君豪明显不是来拿衣服的,一进自己屋,他呲溜钻到床底下去了。海芷兰没有管他,因为这里确实‘没问题’。
大约田平安也不是傻的,不会在这里傻等,毕竟这个屋子也许是会让他不舒服的。
这房子有点年份了,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海芷兰这几天浅薄的研究了一下,当初海妈妈租的房子大门正对长长的走廊,所谓“一条直路一条枪”,应该是犯了枪煞,才会四角生有微薄煞气,主血光之灾、疾病。
小姨家的房子格局也是如此,却出奇的‘干净’,海芷兰很快在窗口上发现了一对麒麟。
狄君豪刚好灰头土脸的从床地上钻出来,就听见表姐问他:“这哪里的?”
“外婆给的,放在那好多年了。”
怪不得呢!
这房子不是当初外公分给三个女儿房子的其中一套,而是当初小姨嫁给小姨夫的时候,男方家里出钱置办的新房,现在看来风水可能不佳,好在已有高人出手改了格局。
狄君豪被姐姐打岔,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吱吱呜呜的说:“我想去田平安楼下看看。”
海芷兰:“不换衣服了。”
狄君豪:“这么冷的天,才穿了三天的衣服换什么换。”
海芷兰冷眼看她:“……我建议你下次找理由的时候找个能圆回来的。”
狄君豪麻溜的去把衣服换了。
海芷兰不知道田家在哪,但是狄君豪知道,他从小在县城乱逛,大街小巷卖的什么东西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况且他此刻还能记清楚入梦的时候走过的路,对于田平安来说这是他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田家住的房子有十几年的房龄了,楼梯还能靠每一楼的住户自己清理,楼下的坝子就完全没有人管了,堆满了腐朽的落叶。同样铺着落叶的花坛上,坐着满头银发的桂奶奶,这个老人笑眯眯的盯着阴暗的楼道口,含糊的问:“平安啊!在这干嘛呢?怎么不回家呢!”
狄君豪紧张的盯着标着七号的楼道,好似下一秒田平安就会从里头钻出来。
海芷兰顺手就是一巴掌:“走了!”
狄君豪:“……可是…那……”
海芷兰翻了个白眼:“那什么都没有。”
海芷兰说得太肯定了,狄君豪下意识就信了,随即有些古怪的询问她:“姐,你是不是能看见这些啊?”
海芷兰没有理他,走到桂奶奶身边,半蹲下来问这个老人:“天冷,您去我家坐坐!”
桂奶奶浑浊的眼珠子定在她身上:“细囡?!”
“哎!”
海芷兰答应了一声。
“你去市里上高中啦?回来看你外婆么!在外头过得好么?”
海芷兰知道她认出自己了,好似老年痴呆有时是清醒的,有时是糊涂的,不一定的。
“我过得好,桂奶奶跟我罢!”
桂奶奶慈祥的笑了笑,摆手道:“我得呆在这,我要给平安指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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