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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闷的窒息中,解萦依稀听到了大哥的哭声,她忍着一波一波拱来昏厥欲望,强睁开眼,盯着他看。男人面色铁青,仿佛丢了半魂,两人四目相望,他很自然地爬上床,又恢复了之前托举她的姿态,双臂有如铁铸,从身后牢牢支撑着她。
恼人的疼痛似在他们短暂的身体交接中,渐渐散去了。
解萦觉得身体松泛了些,有了说话的气力,下腹的抽搐仍在持续,但不妨碍她冲着他笑起来。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她颤抖着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这一记抚摸仿似温柔刀,敲开了君不封磐石般的坚韧外壳,他轻呼一声,身体渗出了更多冷汗,仿佛与她疼到了一处,能多分担一些她的苦楚。
有一丝违和轻盈地从解萦心间滑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熟悉的气劲已经顺着她的经脉,正要去温暖她的全身。
这一瞬,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只是得了他的感召,清晰明了地获取了一个事实——有大哥撑腰,一切苦痛也就不再难捱。
在君不封闯入禁区后,事情变得无比顺遂。疼痛又成了高悬的线,而她是将断未断的风筝,她几乎感受不到疼痛的牵引。温柔的风始终爱抚着她,为她擦拭汗水,为她逗笑解闷。
不消多时,孩子呱呱坠地。
婴孩彻底脱离母体的那一刻,自己身后那铁铸般的双臂,也脱力地泄了劲儿。他一声不吭,双目通红,身体已尽数被汗水浸没,他看起来像是在对她笑,却有着一反常态的疲惫。昏迷前落到自己眼里的,也不知是他的汗水,还是他的泪。
等到再度醒来,已是深夜,屋外的烟花声响此起彼伏,不时照亮屋里的一切。
许是考虑到她正在休息,君不封仅是远远地点了一根蜡,正在心不在焉地摇着他们月前才做好的婴儿小床,两眼红肿,一脸苦相。
听到她这边的声响,他赶忙弄来了不夜石,撑起她的身体,哑着嗓子问她有没有渴,是不是饿?
不等她回答,男人先端来事先备在一旁的温水,一口一口给她喂。
喂了三口,解萦笑起来:“好大哥,我又不是手脚不能动弹,别把我当真瘫痪啊。”
她的身体轻便不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疲累,抬起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便将目光点向那还在微微摇晃的婴儿小床,君不封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为她抱来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解萦习惯在君不封面前做小丫头片子,哪怕成了夫妻,她也始终觉得自己还小。将近十个月与孩子的朝夕共处已足够培养她的感情,但期待已久的新生命当真摆在眼前,虽然心里有准备,解萦也没有自己已然是个母亲的自觉,她只是感慨这种身份的转变。相较而言,大哥就没有她这样的困扰,他早就习惯当爹了,甚至一当就当了很多年。在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之前,他先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兄长。
对这个孩子,君不封似是有话要说,解萦笑着制止了他,她要自己去摸索。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解萦抬起手,迟疑地摸了摸婴儿的手臂,又很自然地往里探了探,试试孩子的性别。
如她所愿,是个女孩。
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君不封一直在观察解萦的表情,看到妻子发自真心的微笑,他也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补充道:“孩子这边的脉象,晏宁已经探过了。”
“怎么说?”解萦同样把着女婴细嫩的手腕,蹙眉探脉。
“诸事顺遂,一切如常。”
晏宁的诊断和她的诊断相同,孩子没有被她身上的奇毒影响,是个健康的女婴。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解萦身上的寒凉并没有因为生产有丝毫改变,婴儿在声势浩大的烟花声中睡得安稳,可在解萦的几番摆弄之下,她身子一抖,竟将哭未哭地醒了,留意到解萦正在盯着她,小生命手脚乱动,咿咿呀呀地笑了。
解萦和君不封均是一愣。
解萦缠绵病榻已有一段时间,白日也算在鬼门关上趟了一劫,早是病容满面,全然没有昔日绝代佳人的风姿,在她看来,自己和一个两眼滴溜溜的惨白女鬼没什么两样,便是寻常孩子见到她,也是要怕的。可她的女儿不怕她,这粉粉嫩嫩的一小团竟如此大胆,越是不怕就越要看,越看,就笑得越开心,越快乐,是由衷的喜悦,一如婴孩的父亲看她,也总是下意识要微笑。
解萦心情大好,也跟着小女婴笑起来,她伸手去轻轻搔她的痒,戳她的小手,女婴双拳挥舞,笑声连连。
君不封同样笑着看二人互动,轻声补充道:“孩子出生后我们逗了很久,她一直没睁眼,现在你醒了,她才肯睁眼看人了。到底是母女连心,总要先看看你。”
解萦被他夸得骄矜地挺直身体,片刻后扑哧笑出声。
“母女这种话,听起来真怪。印象里我好像还在做小孩。”
“是啊。大哥虽然一直说你总会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但真到了这一天,我也没想到会是什么情况,更不用提这孩子的父亲是我。”
话一说完,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对于孩子的出生,他们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对解萦而言,这是蛇的蜕皮,是她梦寐以求的新生,她终于有了一个由她孕育的,与她血脉相连的新家人。
可对大哥而言呢?
他脸上的笑容竟比哭还要凄切。
她能懂他的心思,可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是一个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便注定要吃下的苦果,可叹新生命到来的喜悦也无从遮掩另一个生命即将逝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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