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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和服
我第一次见到那栋宅子,是在2024年的樱花季。
彼时我刚辞掉东京的工作,想找个清静地方写小说。中介说这栋位于京都北郊的老宅子租金极低,只是有点“特殊”。我以为所谓的“特殊”不过是设施陈旧,直到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樱花香扑面而来,让我莫名心悸。
宅子的前任主人是位名叫雪子的艺伎,三十年前在宅中自缢身亡。中介轻描淡写地带过这段往事,可我在收拾阁楼时,却发现了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叠放着一件水蓝色和服,衣摆处绣着精致的樱花,针脚细密得不像出自凡人之手。只是那樱花的粉色,细看之下竟泛着淡淡的血色,像是用染料混了血绣成的。
当晚我就遇到了怪事。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吵醒。声音从走廊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一步步靠近我的卧室。我攥着被子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门缝里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那影子穿着长长的和服,发梢垂到腰间,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
“谁?”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影子顿了顿,缓缓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我去问邻居,一位白发老奶奶听完脸色骤变:“你看到的是雪子小姐啊!她死之前,每天都会穿着水蓝色和服在走廊上走……”
我这才想起中介没说的细节:雪子当年是为情所困,穿着最喜欢的和服,在阁楼的房梁上结束了生命。而我找到的那件和服,正是她的遗物。
接下来的日子,怪事愈演愈烈。
我放在书桌上的笔会莫名其妙地移动,电脑屏幕会突然弹出乱码,就连泡好的茶,转身的功夫就会变成淡红色,像掺了血。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在镜子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影子——镜中的女孩穿着水蓝色和服,长发披散,脸被一层白雾遮住,只能看到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我想把和服扔掉,可每次把它丢到门外,第二天它总会安安稳稳地躺在紫檀木盒子里。有天晚上,我甚至听到阁楼传来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沙沙”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忍不住走上阁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透过破旧的纸窗洒进来,照亮了房梁上悬挂的和服——雪子就站在和服下方,背对着我,水蓝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着些许泥土。她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低头绣着什么,针线上的粉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雪子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她举起手里的绣花针,针尖上挂着的不是丝线,而是一缕乌黑的头发——那是我的头发!
“帮我绣完它。”她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这件和服,还差最后一朵樱花。”
我吓得转身就跑,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低头一看,竟是和服的下摆,它像活物一样缠住我的腿,把我往阁楼里拖。雪子一步步朝我走来,绣花针在她指间转动,针尖闪烁着寒光。
“当年他说,等我绣完这件和服,就娶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漆黑的眼睛里流出红色的泪水,“可他骗了我,他娶了别人……我只能穿着这件没绣完的和服,等着他回来。”
我这才明白,雪子的执念全在这件和服上。她被困在宅子里三十年,就是想绣完最后一朵樱花,等那个负心人回来。
“我帮你绣!”我急忙喊道,“你先放开我,我帮你绣完最后一朵樱花!”
雪子停下脚步,缠住我脚踝的和服下摆慢慢松开。她把紫檀木盒子递到我面前,里面放着绣花针和线团,只是那线团的粉色,比之前更红了,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迫坐在阁楼里绣花。雪子就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手里的针线。每当我想停下,她就会用冰冷的手按住我的肩膀,把绣花针往我指尖按,让我的血滴在线上——原来那些粉色的丝线,都是用我的血染成的。
最后一朵樱花绣到一半时,我发现和服的内侧绣着一行小字:“明治四十四年,雪子与一郎”。明治四十四年,也就是1911年,距今已经一百多年了。那个叫一郎的男人,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雪子小姐,”我鼓起勇气说,“一郎他……已经死了,他不会回来了。”
雪子的身体猛地一震,漆黑的眼睛里流出更多红色的泪水。她抓住我的手,把绣花针按在最后一朵樱花的位置:“不,他会回来的!绣完它,他就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樱花花瓣飘了进来,落在和服上。雪子盯着那些花瓣,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等了他一百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原来他早就忘了我……”
随着最后一声叹息,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缠住我手腕的绣花线也随之断裂,掉在地上,化作一滩血水。
我瘫
;坐在地上,看着那件水蓝色和服。最后一朵樱花还没绣完,可衣摆处的樱花却开始褪色,慢慢变成了白色,像被雨水洗过一样。
第二天,我把和服和紫檀木盒子一起埋在了宅子后院的樱花树下。埋盒子的时候,我发现树下有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一郎之墓”,日期正是雪子自缢的那天。
原来一郎没有骗她,他在雪子绣和服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只是雪子不知道。她穿着没绣完的和服等了一百年,却不知道爱人就葬在她身边。
后来我搬离了那栋宅子,再也没回去过。只是每年樱花季,我都会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信里夹着一片樱花花瓣,花瓣上绣着小小的樱花图案,针脚细密,像极了雪子的手艺。
我想,雪子终于放下执念了。她和一郎葬在同一片樱花树下,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他们应该能再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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